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安思信一早下朝回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喜色。
李咏仪正在荣熙堂安排晚膳,见他这般模样,奇道:“今日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陛下额外赏了花。”安思信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大花十八朵,栾花十朵。”
李咏仪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这不是亲王才有的规格吗?”
“正是。”安思信颔首,“许是陛下觉得这些年亏待了我,趁着年节给些体面。”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这些花我是用不上了,正好孩子们要出门看灯,让她们簪着玩吧。”
安玉薇和安承梓得了消息,欢喜不已。
安承梓跳着脚:“爹爹,那我们能去看花灯了?”
“能。”安思信今日心情好,格外好说话,“不过要跟着哥哥姐姐们,不许乱跑。”
“太好了!”安承梓一溜烟跑出去,要去告诉其他房的兄弟姐妹。
安玉薇也抿嘴笑,眼波流转间已有了主意。
她走到母亲身边,轻声道:“娘,今日上元节,女儿想邀二姐姐一同去散散心。这些日子她总把自己关在房里,人都瘦了一圈。”
李咏仪欣慰地看着女儿:“你有心了。去吧,多叫几个姐妹,人多热闹,也安全。”
到了傍晚,荣国公府门前热闹非凡。
安家姐妹加上靖王府的封令宜,一行七八个姑娘,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安承梓和安承栋等几个兄弟也跟来了,说是要“护花”。
安承梓今日格外神气,因为他将父亲赏的大花分给了姐妹们,自己只留了一朵栾花簪在冠上,说是“沾沾陛下恩典的福气”。
“走,咱们去金明池!”封令宜最是活泼,一马当先,“听说今年金明池的花灯比往年更盛,还有水上舞龙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金明池去。路上已是人山人海,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孩童们提着各式花灯在街巷间追逐嬉戏。
走到金明池边,只见水面如镜,倒映着两岸万千灯火,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呀,那不是舅舅家的人吗?”封令宜眼尖,指着不远处一群人。
安玉薇望去,果然是李朝威带着李家几个表兄妹也在赏灯。
两家人碰了头,自然要一起游湖。
李朝威提议:“咱们赁条船吧,在水上看灯,角度最好。”
众人皆赞同。
可上元节游人如织,金明池边的船早就被赁光了。
李朝威找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船——
要么太小,挤不下这十几个人;
要么是敞篷的,男女同乘不便。
正发愁时,李朝威忽然看见远处泊着一条双层画舫。
那船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却只孤零零停在湖心,船头站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
“那是……”李朝威眯眼细看,忽然笑了,“有办法了。”
他让众人稍等,自己雇了条小舟,划向那画舫。
安承梓好奇心起,非要跟着去,李朝威拗不过他,只得带上。
小舟靠近画舫,李朝威扬声喊道:“船上可是齐王殿下?”
船头护卫认出来人,躬身行礼:“李副指挥使。”
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船头。
封渊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身墨蓝锦袍,外罩玄色大氅,立在灯火阑珊处,身姿挺拔如松。
“朝威?”封渊声音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李朝威拱手笑道:“带家中弟妹游湖,找不到合适的船。见殿下这儿宽敞,斗胆来借。”
安承梓跟在表兄身后,见是封渊,眼睛都亮了,忙不迭行礼:“参见齐王殿下!”
封渊目光扫过安承梓,微微颔首:“军营三日,可还适应?”
“适应!适应!”安承梓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殿下,我每天都有站桩,举石锁!表兄说我进步快!”
封渊“嗯”了一声,看向李朝威:“既是带弟妹游湖,这船便借你们吧。”他顿了顿,“不过你今夜不是要值巡?”
“子时前赶回去便是。”李朝威忙道。
封渊点点头,又看了安承梓一眼:“骑射之道,根基在稳。你下盘还需多练,回去加练半个时辰站桩。”
安承梓被偶像亲自指点,欢喜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保证:“是!臣一定勤加练习!”
封渊不再多说,示意船夫靠岸。
他自己则准备下船——
可刚走到舷梯边,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岸边,安家和李家的姑娘们正聚在一处说话。
灯火映照下,安玉薇站在人群中央,身穿月白绣梅袄裙,外罩浅碧比甲,发间簪着御赐的珠花和大花,容颜清丽,眉眼含笑。
她正侧身与安玉蕙说着什么,神态温柔。
封渊脚步一顿。
李朝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却故作不知:“殿下,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