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后，小女玉薇，今年冬天就要满十五了。”李咏仪道。

“十五……”太后打量着安玉薇，忽然笑了，“模样倒是不错。只是这年纪，也该说亲了吧？李家女儿……总是嫁得又早又好。”

这话意有所指。

李皇后是李咏仪的妹妹，入宫为妃，后封为后。

太后这话，明着说李家女儿嫁得又早又好，暗里却是在敲打李皇后。

殿内气氛顿时凝固。

陈贵妃嘴角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其他妃嫔也低着头，不敢出声。

官眷们更是噤若寒蝉——谁不知道太后与皇后不睦？

这时候说话，就是引火烧身。

李咏仪脸色微白，正要开口，身旁的安玉薇却忽然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太后娘娘容禀。”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臣女虽年幼，却也读过些书。古人云:‘嫁女择佳婿，勿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计厚奁。’臣女父母教导，女子当以德为先，以才为辅。至于婚嫁之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只愿承欢膝下，侍奉双亲，不敢妄议其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家父常言，为臣者当忠君爱国，为官者当清廉勤政。安家世代忠良，祖父、伯父、父亲，皆是为国效力之臣。臣女虽为女流，亦知忠孝节义。今日进宫朝贺，唯愿太后凤体安康，愿陛下圣明，愿大周国泰民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反驳了太后的刁难，又保全了皇家颜面，还顺带拍了马屁。

殿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安九姑娘，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口才更是了得！

太后盯着安玉薇，眼神复杂。

她本想借机敲打李皇后，却被这小丫头一番话堵了回来。

若再追究，倒显得她这个太后心胸狭窄了。

良久，太后才缓缓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众人忙起身行礼。

皇帝封恒大步走进来，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英武。

他先向太后行礼，又让众人平身。

“朕在外头就听见里头热闹。”皇帝笑道，“说什么呢？”

太后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与安家九姑娘说几句话。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

皇帝看向安玉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朕倒想听听，她说了什么？”

李皇后忙道:“陛下，不过是些家常话……”

“无妨。”皇帝摆摆手，对安玉薇道，“你且说来。”

安玉薇定了定神，将刚才的话简要复述一遍。

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说到最后，还加了一句:“臣女愚钝，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太后恕罪。”

皇帝听完，哈哈大笑:“好！说得好！‘为臣者当忠君爱国，为官者当清廉勤政’——这话，该让满朝文武都听听！”

他看向太后:“母后，您觉得呢？”

太后脸色有些难看，却不得不点头:“确实……是个懂事的。”

皇帝心情大好，对李皇后道:“皇后，你这个外甥女，不错。”

他想了想，“今日大年初一，该有赏赐。传朕旨意，安家九姑娘应对得体，才思敏捷，赏玉如意一对，珍珠一斛，锦缎十匹，作为新年贺礼。”

“谢陛下隆恩！”安玉薇忙跪谢。

李咏仪也松了口气，跟着谢恩。

皇帝又看向安承梓:“这是安家小子？”

安承梓忙上前行礼:“小人安承梓，见过陛下。”

“多大了？”

“回陛下，十二岁。”

“可读书？”

“读了，只是……读得不好。”安承梓老实道，“小人更喜欢习武。”

皇帝笑了:“像你父亲。当年你父亲文武双全，朕还赐过他宝剑。你既喜欢习武，改日朕考考你。”

“谢陛下！”安承梓喜出望外。

赏赐完，皇帝看向太后:“母后，您前些日子头风发作，今日劳累这许久，该歇息了。”

他转头对众人道，“太后要歇息，你们都散了吧。”

这话是给太后台阶下，也是结束这场尴尬。

官眷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李皇后趁机道:“陛下，臣妾想带姐姐一家回坤宁宫说说话。”

“去吧。”皇帝点头，“朕晚些过去。”

李咏仪带着儿女，跟着李皇后退出慈宁宫。

走出殿门，她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一旁，靖王妃安汝懿走过来，朝安玉薇竖起大拇指:“九丫头，厉害！”

封令宜也凑过来，小声道:“表妹，你刚才那番话，把我都听呆了。”

安玉薇脸一红:“我也是硬着头皮说的。”

“硬着头皮能说成这样，那就是本事。”安汝懿笑道，“走吧，去皇后娘娘宫里坐坐，压压惊。”

一行人往坤宁宫去。

路过宫道时，安玉薇无意间抬头，看见远处高台上，站着个玄色身影。

他站在那儿，望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见安玉薇看过来，他也没回避，目光沉静，如深潭。

安玉薇心头一跳，忙低下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只是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她却想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