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寅时刚过,李咏仪就起身梳洗了。
今日要进宫朝贺,马虎不得。
她穿上诰命礼服,头戴珠冠,对着铜镜细细检查妆容。
安思信已穿戴整齐,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妻子端庄的模样,轻声道:“今日进宫,若是太后为难,不必硬撑。”
李咏仪笑了笑:“我知道分寸。”
卯时整,一家四口登上马车。
安玉薇和安承梓也穿了新衣——
安玉薇是一身藕荷色宫装,外罩月白鹤氅,发间簪着御赐的珠花;
安承梓则是靛蓝锦袍,腰系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两人都是头一回以官眷身份进宫拜年,既紧张又兴奋。
马车行至宣德门外,已有不少官员家眷在此等候。
按品级依次入宫,李咏仪是三品诰命,排在靠前的位置。
安思信作为左卫大将军,虽无实权,品级却高,与妻儿一同入宫。
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宫道宽阔,两侧殿宇巍峨,朱墙黄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安承梓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安玉薇道:“阿姊,这皇宫比咱们荣国公府大十倍不止!”
“嘘——”安玉薇示意他噤声,“宫里规矩大,不可喧哗。”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队侍卫。
为首的是个身穿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腰悬佩刀,面容冷峻。
他正与身旁的副官交代着什么,抬眼看见李咏仪,脚步一顿。
“姨母。”他走上前,拱手行礼。
李咏仪显然认得他,连忙还礼:“齐王殿下。”
安玉薇和安承梓忙跟着行礼:“见过齐王殿下。”
封渊的目光在安玉薇身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对李咏仪道:“姨母今日进宫朝贺?”
“是。”李咏仪客气道,“带孩子们给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母后若泉下有知,见姨母如今儿女双全,定然欣慰。”封渊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李咏仪沉默片刻,轻声道:“媚娘姐姐……我也时常想念。”
两人又寒暄几句,多是些客套话。
封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安玉薇身上,安玉薇低着头,只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让她有些不自在。
“这是……薇薇?”封渊忽然问。
李咏仪一愣,忙道:“正是小女玉薇。薇薇,还不见过齐王殿下?”
安玉薇又福了福身:“玉薇见过殿下。”
封渊看着她,眼神幽深。
十年了,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眉眼间有几分李咏仪年轻时的影子,却又更添了书卷气。
只是……
她看他的眼神,全然陌生。
“不必多礼。”封渊淡淡道,“宫中今日人多,姨母多照看孩子们。”
“谢殿下提醒。”
李咏仪带着儿女告辞。
走出几步,安玉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封渊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情莫测。
“娘,齐王殿下为何唤您姨母?”她小声问。
“他母亲韦皇后,是为娘闺中好友。”李咏仪轻叹,“当年我未出阁时,常进宫陪伴韦姐姐。元时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元时?
安玉薇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好熟悉。
可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说话间,已到了慈宁宫外。
太后今日在此接受朝贺,宫外已聚集了不少官眷。
按照品级,李咏仪排在靠前的位置。
安玉薇和安承梓跟在母亲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辰时整,宫门打开。内侍宣召,官眷们依次入内。
慈宁宫正殿宽敞明亮,太后端坐上首,身穿明黄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虽已年过六旬,却依旧雍容华贵。
李皇后坐在她右下首,穿着皇后礼服,端庄大方。
两侧坐着各宫妃嫔——陈贵妃、德妃、贤妃、淑妃……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官眷们按品级上前叩拜,说吉祥话,献上贺礼。
轮到李咏仪时,她带着儿女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妇李咏仪,携子女安玉薇、安承梓,恭祝太后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太后垂着眼皮,半晌才道:“抬起头来。”
李咏仪抬头。
太后仔细打量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县主,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太后谬赞。”李咏仪恭敬道。
“听说你夫君从常州调回京了?”太后慢悠悠地问,“左卫大将军……是个好差事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谁听不出太后话里的讽刺——
安思信回京时明升暗贬,哪是什么好差事?
李咏仪面色不变:“托陛下隆恩,夫君回京任职,能与家人团聚,确是幸事。”
太后“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安玉薇:“这是你女儿?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