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祭灶。
汴京城里早已是年节气象。
街市两侧挂满了红灯笼,铺子门前摆着各色年货,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安家几位姑娘今日得了准许,由嬷嬷领着,出门采买年货,顺便让安玉薇熟悉熟悉汴京街市。
“九妹妹,你看!”安玉蔓拉着安玉薇,指向前头一家铺子,“那是‘锦绣坊’,汴京最有名的绸缎铺子。你娘家的铺子若想扩张,可得先来这儿瞧瞧行情。”
安玉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铺子门面三间,朱漆大门敞着,里头绫罗绸缎堆得满架满柜,伙计们正忙着给客人扯布量尺寸。
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看车徽都是高门大户。
“确实气派。”她点点头。
“这算什么。”安玉芷走在另一侧,笑道,“前头还有‘宝香斋’的胭脂,‘味珍楼’的点心,‘玲珑阁’的首饰……今儿咱们逛个遍!”
几个姐妹都穿着簇新的冬衣,披着斗篷,戴着风帽,只露出一张张年轻姣好的脸。
安承梁走在最前头,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哪个妹妹走丢了。
一行人挤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大相国寺前街。
这里更是热闹,路边摆满了卖年画、门神、灶王爷像的摊子,还有卖糖瓜、麻糖、关东糖的——
祭灶节嘛,总要给灶王爷甜甜嘴,让他上天言好事。
“我要买糖瓜!”安玉莜眼睛亮晶晶的,“去年的糖瓜可好吃了。”
“就知道吃。”卫二娘派来跟着的嬷嬷笑着摇头,却还是掏钱给她买了一大包。
安玉薇正看着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出神,那面人师傅手艺极好,捏的面人活灵活现。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借过!”
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
安玉薇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肩头被什么擦了一下,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安玉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
安玉薇站稳,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黑色背影匆匆离去。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玄色大氅,步伐极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什么人啊,走路不看路!”安玉蔓气呼呼地朝那方向瞪了一眼。
安玉薇却怔住了。
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一股冷冽的香气——
不是寻常男子用的松柏香或檀香,而是梅香。
不是暖阁里熏的那种甜腻的梅花香,而是雪后寒梅的冷香,清冽又孤傲,像是从雪地里刚折下的梅枝,带着冰雪的气息。
这味道……好熟悉。
她在哪里闻过?
“九妹妹,没事吧?”安玉芷关切地问。
安玉薇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她又朝那人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哪里还有那黑色身影。
“走吧,前头就是‘宝香斋’了。”安玉芷拉着她,“你不是爱制香吗?那儿香料最全。”
安玉薇点点头,跟着姐妹们往前走,心思却还在那冷梅香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
是了,之前在常州时,她在外祖父留下的书堆里翻到一本《陈氏香谱》,里面记载了一种“返魂香”的香方。
那香方里就提到用雪中寒梅制香,香气冷冽清幽,能醒神开窍。
当时她还想,梅花香气柔弱,如何能制出冷冽之香?
如今闻了这味道,才知书中不虚。
“到了。”安玉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抬头一看,“宝香斋”三个鎏金大字悬在门上。
铺子分前后两进,前头卖现成的胭脂水粉、香囊香饼,后头是各种香料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