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东洋榛子。”安玉薇解释,“常州靠海,有海商从东洋带回来的。还有这些,是栗子,但跟咱们汴京的不一样,更甜更糯。”
她又让青麦取来一个小罐子:“这是南洋龙脑糖,煮茶时放一点,有清凉香气,还能润喉。”
众人都来了兴致。
安玉芷自告奋勇煮茶,安玉蔓负责烤榛子和栗子。
青禾搬来小泥炉和茶具,青麦取来银炭,不一会儿,次间里便飘起茶香和坚果的焦香。
封令宜抱着猫,看着众人忙活,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安玉薇耳边,压低声音问:“九妹妹,你可知道二姐姐的事?”
安玉薇正在挑茶叶,闻言动作一顿,点了点头:“昨日听说了些。”
“那你知道详情吗?”封令宜声音更低了,“我听说……”
话没说完,外头安玉蔓嚷起来:“栗子烤好了!谁要吃?”
“我要!”“给我一个!”“小心烫!”
少女们一窝蜂围过去,封令宜的话被打断了。
安玉薇拍了拍她的手:“待会儿说。”
烤好的栗子外壳裂开,露出金黄的栗肉,香气扑鼻。
榛子也用钳子夹开,果仁饱满。众人分着吃,配着龙脑糖煮的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安玉芷抿了口茶,赞道:“这龙脑糖果然特别,清香不腻,还有股凉意。”
“南洋的东西就是稀奇。”安玉英剥着榛子,“听说那边的人皮肤黝黑,眼睛是绿的,真的假的?”
“我见过。”安承梓抢着说,“常州码头有南洋来的商人,确实黑,但眼睛不是绿的,是栗色。他们说话叽里咕噜的,一句也听不懂。”
安承梓举着一颗栗子,边说边放在眼睛比划。
“你就吹吧。”安玉蔓又拆台,“你听得懂人家说话?”
“听不懂还不许我看吗?”安承梓理直气壮。
说笑间,安玉薇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她环视一圈,问:“二姐姐没来?”
热闹的气氛顿时静了静。
安玉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头剥着栗子:“二姐姐……在房里抄经呢。”
“抄经?”安玉薇皱眉。
“自从退了婚,二姐姐就整日抄经。”安玉蔓叹了口气,“我们去叫她,她总说身子不适,不愿出来。”
安玉英小声道:“其实是不想见人吧。怕人议论。”
这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封令宜怀里,玉雪似乎感受到气氛变化,不安地动了动。
银蹄也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众人。
安玉薇放下茶杯,轻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只听说是忠勇侯世子攀了高枝,具体如何,没人细说。”
几个姐妹对视一眼,最后安玉芷开口:“其实……二姐姐和郑世子,原本是青梅竹马。”
她慢慢说起往事。
安玉蕙与郑玉良,五年前在忠勇侯府的花宴上相识。
那时安玉蕙十四岁,郑玉良十七岁,一个温婉娴静,一个少年俊秀,两家门当户对,便定了亲。
之后五年,两人虽不能常见面,但年节时总能见上一两面,偶尔互通书信,感情甚好。
“二姐姐是真的喜欢他。”安玉芷声音有些哽咽,“她给他绣过荷包,做过鞋子,还偷偷攒钱给他买过一方端砚。我们都笑她,她还脸红。”
“那郑世子呢?”封令宜问。
“起初也是好的。”安玉英接话,“前年二姐姐及笄,他送了支金簪,说是特地去珍宝阁订制的。去年二姐姐生病,他托人送来上好的人参。我们都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怎么……”
“今年春天,蜀王的郡主回京省亲。”安玉莜年纪小,说话直接,“那郡主去年守寡,今年不过二十岁,长得美,又有嫁妆。郑世子不知怎的攀上了她,两人一见钟情。忠勇侯府便来退婚,说是什么八字不合,其实就是嫌贫爱富——蜀王势大,郡主嫁妆丰厚,他们自然选了那边。”
安玉芋怯生生地补充:“退婚也就罢了,他们还到处散播谣言,说二姐姐八字硬,克夫。弄得满城风雨,如今各府都不敢来提亲。”
安玉薇听得心中发堵。
她虽与安玉蕙不算特别亲近,但毕竟是自家姐妹,见她受这等委屈,怎能不气?
“大伯父不是打了忠勇侯吗?”她问。
“打是打了,可有什么用?”安玉蔓愤愤,“婚已经退了,谣言已经传了。二姐姐的名声……算是毁了。”
次间里一片沉默。
只有泥炉上的茶水在咕嘟作响,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良久,安玉薇才开口:“二姐姐不该为负心汉伤心自缚。这样的男人,早些看清是福气。”
“话是这么说,可……”安玉芷叹气,“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名声一旦受损,便难挽回。二姐姐今年十九了,再耽搁下去,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封令宜忽然道:“我听说,蜀王郡主骄纵跋扈,郑世子娶了她,未必是福。”
“那是他活该。”安玉蔓冷哼,“攀高枝?也不怕摔死。”
“好了,不说这些了。”安玉薇打起精神,重新给大家斟茶,“今日是来开心的,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扫兴。”
她让青禾又取来些常州带回的蜜饯果脯,分给众人。
少女们毕竟年纪小,很快又被美食吸引,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