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两位兄长行礼:“大哥、二哥,小弟先行入宫。咏仪和孩子们,烦请兄长照料。”
安思忠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你快去,莫让陛下久等。”
又转头对李咏仪道,“三弟妹,母亲在府里等得心焦,今日正巧是八丫头及笄礼,原本午间摆酒,听说你们午后才到,特地改到了晚上。咱们赶紧回府,莫让老人家等急了。”
“今日不是八姑娘及笄礼么?”李咏仪问,“我们迟了,可耽误了宴席?”
“原本定在中午,听说你们午后到,母亲便做主改到晚上。”安思义接话,“正好,一家人齐全。”
一行人分头上车。
安家马车排成一列,缓缓驶离码头。
安承梓非要挤进安承栋、安承桢的车里,一上车就扒着车窗问东问西:
“五哥,汴京现在最时兴玩什么?蹴鞠还是马球?我在常州新学了一套枪法,回头给你瞧瞧!”
“汴京现在有什么好玩的?我听说新开了个‘象棚’,里头有驯象表演?”
安承栋被他问得应接不暇,只得苦笑:“你这一连串的,让我先答哪个?”
安承梓又掀开车帘:“大哥哥,开封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案?我在常州听说汴京出了个’无头尸案’,真的假的?”
安承梁在前头车里听见,摇头失笑。
这边安玉薇与母亲同车,李咏仪正低声嘱咐女儿:“汴京不比常州,规矩大,人多眼杂。你如今十四了,出门在外要格外注意,莫要轻易抛头露面。”
“女儿晓得。”安玉薇点头,也掀帘一角往外瞧。
马车刚出码头范围,驶入官道,前头忽然一阵骚动。车夫“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怎么回事?”李咏仪问。
外头随从回话:“大娘子,前头有官差设卡,说是皇城司办案,要挨个查验车辆。”
“皇城司?”李咏仪蹙眉。
安玉薇好奇,又掀帘望去。
只见前方官道上设了拒马,十几个身穿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差役正挨车检查。
拒马旁站着个高大身影,披墨黑大氅,背对这边,正听下属禀报什么。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觉出几分迫人气势。
安玉薇正瞧着,忽见那人侧过脸——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但因侧着,看不清全貌。
“薇姐儿。”李咏仪伸手,一把将车帘拉下,“莫看了。”
安玉薇缩回手,眨眨眼:“娘娘,那些人是……”
“皇城司掌缉捕、刑狱,权柄不小。”李咏仪声音压低,“汴京水深,咱们刚回来,谨慎些好。女子更不要轻易露面,免得徒生事端。”
正说着,外头传来安承梁的声音:“几位差爷,这是荣国公府的车驾。可否行个方便?”
安玉薇竖起耳朵。
一阵低语后,有差役答:“原来是荣国公府车驾。既是官眷,按例也需查验,不过……”
话音未落,那个高大的黑影动了。
他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安玉薇透过纱帘缝隙,依稀看见那人面容——剑眉星目,神色冷峻,约莫二十上下年纪。
他走到安承梁车前,说了几句什么,安承梁忙下车拱手。
距离远,听不清对话。
只见那年轻官员朝车队扫了一眼,目光在安玉薇这辆车顿了顿——
虽隔着帘子,安玉薇仍觉那视线如有实质,心头莫名一跳。
好在只一瞬,那人便收回目光,对下属摆了摆手。
差役会意,只简单检查了车舆外部,未要求掀帘查验车内,便放行了。
车队重新动起来。
经过拒马时,安玉薇忍不住又掀帘一角——
那年轻官员已背过身去,墨氅在冬风中微扬,侧影肃杀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