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端文仿若未闻,诡异的笑容愈加放肆,直至哈哈大笑:“裴家的人?她是我梁家的人。”
他依然拽着卫昙的手腕,另一只手拍了拍已经面目全非的脸颊,轻声道:“阿昙,你起来说话,告诉他们,你只能是梁家的人。”
“起来,起来啊。”
白骨没有反应,他倏然转头盯着眼睛肿成核桃的丫鬟们,“你再不醒来,她们全都给你陪葬!”
镇北侯忍无可忍,怒斥:“来人,给我拿下。”
青衣卫应声而下,八个人影一字排开,随即上前团团围住梁端文。
两方对峙下,长安从外面飞奔而来,先给侯爷行了礼,青衣卫让开一条道,长安得以近梁端文的身,“公子,不可轻举妄动,卫姑娘真的去了。”
“去了”二字让男人修长的身形豁然顿住,抚在棺木上的手指青筋必现,连棺木都跟着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男人沉默良久,猩红的眼一直盯着面目依旧却僵硬冰冷的脸庞,脑中回荡的是她最后的那句“好好睡一觉。”
她那日还说过好多话,甚至有一句前程似锦。
他全都记起来了,也明白了只饮一杯酒的含义。
她给他设了个圈套,竟然是存了死志的圈套。
“驸马爷若是要好好送她一程,明日请早。”
镇北侯掷地有声,青衣卫再度围上来,梁端文冷厉而颓然的目光扫了一圈,抬眼看向镇北侯,“何时封棺?”
“今日戌时,”
***
卫昙悠悠转醒时,正是落日熔金之时,霞光漫天,几缕霞光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正映在她眉眼间。
那日从火灾中被人装在麻袋中带出来,又急着赶路,在牛车摇摇晃晃,她精疲力尽,居然就在麻袋中睡过去了。
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这里的光线,她便鲤鱼打挺一般的起身,下意识就用手去摸身边,好歹摸到娃娃的襁褓,欣喜得抱起来,“暖暖,暖暖。”
她喃喃得叫着女人的名字,全然忘记自己现在身处在破庙,周遭暗沉潮湿,若是今夜下雨,她们娘两连个干燥的住处都没有。
逃亡的凄苦和悲凉前景,她一点都没想到,只是沉浸在自己逃出生天的喜悦中,沉浸往后都能和女儿作伴的幸福中。
若不是何广提醒她:“夫人,小小姐一直没醒,要不要去看个大夫?”
卫昙这才从喜悦中回神,着急忙慌得查看小姑娘,那肉嘟嘟的小姑娘好似和她有心灵感应,刹时睁开眼,琉璃似的圆眼绽开笑容,手指在空中晃荡,她立刻将小手指抓在手心,喜极而泣:“乖,你真是好暖暖。”
何广见此也觉惊奇:“还是母女连心,你醒了,她便醒了。”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男孩这时也如释重负,争相要看看小妹妹,卫昙把小姑娘给他们看,又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何文。”
“何武。”
原来大的叫何文,那日白郎中救的是何武。
说了一会话,卫昙想起问道那对在大火中焚烧的母女,“何大哥,我给想她们上柱香。”
“哎,也行。”
何广领她到破庙后面的小山丘上,“原本是准备埋在此处的。”
卫昙点了香,跪地叩拜,口中振振有词:“两位大恩大德,卫昙没齿难忘,来生再报。”
何广唏嘘:“也算是死得其所,她倒是有福气,能埋到侯府的宝地里。”
“埋骨之地,还分什么贵贱,倒是我过意不去,让她们死无全尸。”
两人俱是一默。
卫昙暂时只能待在破庙度日,只是她给了何广一些银两,让他修了修屋顶,总算不再漏雨,何广每日和大儿子出去找找零工,顺便打听消息,这日傍晚,他回来告诉她:“驸马爷,也就是你表哥大闹镇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