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陆霁风消化这些话,明渊仲又不嫌事大的补上一刀。
青年语气轻飘飘的:
“惊澜你也是,想开点,你哥只是死了,也不是不爱你了。”
陆惊澜本来就卡在、名为我哥要死的死循环里,出不来。明渊仲这句他只是死了,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惊澜已经快PTSD了,他猛地一下扑过去,抱着陆霁风就是一通乱哭,声音里透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崩溃:
“哥——!你不要随便喝坏人给的东西啊!!”
“世界很危险!人心很险恶的!!”
“你想我成孤儿吗?!!”
陆霁风:?!!
他看着眼前哭得快要休克的弟弟,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死?抚恤金?19岁男大学生?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霁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堵。
“……别哭了。”
陆霁风太了解陆惊澜了。
那怕逻辑脱线,但他的弟弟是真的在害怕。
他的弟弟,绝不可能毫无征兆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大学生故事,吓成天塌地陷的崩溃模样。
除非……
陆霁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随后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明渊仲:
“殿下。我们单独谈谈。”
---
卧室门重新合上,隔绝了陆惊澜那惊天动地的哭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陆霁风靠在床头,持续按着太阳穴的位置,试图将刚才那荒诞的一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殿下。”
陆霁风声音无奈,带着探究:
“您对惊澜做了什么?”
明渊仲倚在窗边,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温润柔和,毫无攻击性。
“也没什么,只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陆霁风眉头微皱,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什么故事?”
明渊仲抬起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弯了弯,他语气懒散,仿佛那个昨晚往陆惊澜脑子里塞了一整部惨烈剧本,差点把联邦少将吓出心理阴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摊了摊手,用一种理所当然口吻,幽幽道:
“一个主角觉醒前,连家里的蟑螂都要惨死的故事。这不是很常见吗?”
陆霁风:“……?”
明渊仲慢悠悠地眯起眼,视线穿透了陆霁风,看向了某处更高维度的,名为命运的东西。
他没有说笑。
他在陈述事实。
《银河帝国:复兴之路》这款游戏,为了逼玩家氪金,为了强行制造泪点和所谓的史诗感,那设定好的五大主角,简直一个比一个惨,个个都是惨到姥姥家。
父母双亡是标配,众叛亲离是基操,身残志坚是常态。
就拿男一号陆惊澜来说,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献祭流大男主。
死大哥、死战友、死导师,每一次实力的飞跃,每一次境界的突破,背后都铺满了亲友的尸骨。
男二号?被效忠了半生的皇室背刺,捧在手心里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向导,被政敌折磨到精神崩溃。
男三号更离谱,全族被屠,背负血海深仇,被当成实验体折磨了整整十八年,连完整的人格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在那帮为了KPI不择手段的剧情策划笔下,仿佛如果你没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过,没经历过全家死绝的惨剧,没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抱着至亲的尸体声嘶力竭地痛哭过几回……
你甚至都不好意思坐在主角那桌吃饭。
痛苦,成了成神的敲门砖。
明渊仲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呼吸、还有温度的人,眼底那抹慵懒逐渐褪去。
他不想让陆霁风变成游戏CG里那张黑白遗照。
也不想让那个会因为一顿火锅而两眼放光的陆惊澜,变成那个在废墟中绝望嘶吼的救世英雄。
所谓的觉醒,不过是极度痛苦被强行包装后的副产品罢了。
这种带血的军功章,谁爱要谁要,反正他明渊仲不稀罕,也不准陆家的人要。
“陆霁风。”
明渊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惊澜现在哭的人,只有你。因为有你在前面顶着,你保护着他所在乎的一切。”
“可如果你不在了……他将来哭的人,会更多。”
明渊仲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毕竟,不痛苦,怎么成神呢?”
陆霁风沉默了。
明渊仲捧起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茶。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茶杯里轻轻晃动的倒影上。
透过那层破碎的水光,他看见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些满目疮痍的残影。
“陆霁风。”
明渊仲抬眼,曈孔中倒映着星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