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从小在指挥所长大的团宠,陆惊澜对政坛的认知,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在别人眼里,那位议长是绝对的权力核心,是深不可测的联邦大脑。
但在陆惊澜眼里,那位议长依然是那个会笑着揉他脑袋、甚至会偷偷给他塞糖果的邻家大哥。
陆霁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视着自己的弟弟。
“惊澜。”
陆霁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议长他先是联邦的议长,然后才是你的大哥。身为议长,即便他心里偏向你,但在行动上,他绝不会包庇任何人。哪怕是你。”
“林焕是有罪,但沈昼呢?”
“你把这事捅到了议长面前。一旦议长接手调查,沈昼轰炸首都圈宪兵大楼这件事,你觉得瞒得住他吗?”
陆霁风正视着弟弟的眼睛:
“他会公事公办。处置林焕,也会处置沈昼。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一听到还要牵扯到沈昼,刚才还像个炮仗一样的陆惊澜,瞬间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沈昼,终于意识到自己那封检举信,可能捅了多大的篓子。
“还有林焕。”
提到这个名字,陆霁风眼底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惊澜,林焕和你一样,也是议长看着长大的。”
“你以为,亲手把林焕送上军事法庭,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吗?”
陆惊澜彻底蔫了。
青年小声嗫嚅着,像只霜打的茄子:
“对不起……哥……我没想那么多……”
陆霁风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走过去,抬手帮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领。
陆霁风语气放缓:
“沈昼,麻烦回复议长。”
“关于宪兵队的事,稍后,我会亲自去官邸,当面向他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需要议会再费心介入调查。非常抱歉给他造成的困扰。”
沈昼推了推眼镜:“明白。我马上安排行程。”
明渊仲躺在病床上,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陆霁风平时原则比铁还硬,但此刻,为了那位议长不难做,陆霁风主动选择了私了,哪怕放过林焕,也要把这事压下去。
这个男人的天平上,感性,难得地占了上风,压过了所谓的程序正义。
明渊仲的手指在被单下无意识地敲击着。
文子渊。
这个名字在《银河帝国:复兴之路》的游戏主线里,是SSS级的不可攻略NPC,aka,联邦全体高层的白月光。
元帅们敬重他,政客们支持他,甚至反派设定的林焕,都对他抱有某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他是所有派系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
更是陆霁风在政坛上,最大的倚仗。
陆霁风是议长手中的刀,用来压制那些试图将联邦变为军政府的激进派。
而议长则用他那无可撼动的声望,替陆霁风挡下了来自议会、财阀的所有暗箭,让他能在军部屹立不倒。
文子渊就像是一个温和的大家长,硬生生地在军部激进派和保守党之间,撑起了一片名为和平的缓冲区。
但问题在于:这面盾,快碎了。
明渊仲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微冷。
从联邦成立以来,这位议长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在首都星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这也是陆霁风最大的隐忧,更是整个联邦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在原著剧情线里,文子渊倒下的那一刻,就是多米诺骨牌崩塌的开始。
到那时,分崩离析的不仅是联邦,还有属于这群理想主义者的新时代。
“我也去。”
明渊仲艰难的试图从床上爬起来。
陆霁风皱眉,快步走过去把人按回枕头里:
“您的伤还没好,别乱来。”
明渊仲喘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惨兮兮的病号服:
“陆霁风,你想想,要是议长问起你为什么下手那么重。你一个人去,那是肇事者自首。我往那一坐,咳两口血,这就叫冲冠一怒为红颜,逻辑闭环,完美。”
陆霁风愣了一下。
虽然这理由听起来极其不正经,甚至有点胡扯。
但不得不承认,带上明渊仲,确实能把这场政治危机的性质,从内斗,降级为争风吃醋。
“……胡闹。”
陆霁风嘴上斥责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叹了口气,弯腰从床底把那双拖鞋拿出来,帮明渊仲穿好:
“去了不要乱说话。议长如今的身体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明渊仲心里啧上一声。
受不得刺激?
如果不去,这联邦最大的刺激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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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长官邸,茶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气。
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水雾,落在书桌后那道身影上。
这位联邦议长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显得身形有些单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权倾联邦的政治家,倒像是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他手里捧着平板,正像批改作业一样,极其认真地阅读着什么。
那是陆惊澜发来的三千字检举信。
陆霁风笔直地站在书桌前,军姿标准得像是在接受检阅。
旁边轮椅上的明渊仲则随意得多,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茶杯里竖起的茶叶梗发呆。
良久。
文子渊终于抬起头。
“惊澜这文笔,见长啊。”
陆霁风身形微僵。
旁边原本在发呆的明渊仲,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