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他背信弃义在先，可女子的名声亦会受损，免不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再议亲事也极为困难。

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再议不上亲，也比哪天横死王府强。

裴清衍不再停留，抬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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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见容姒去而复返，两位贵女说起了小话。

“我怎么瞧着方才雍王殿下好似也出去了呢？”张婉婉低声同身旁的昭宁郡主说道。

昭宁郡主乃诚王嫡女，身份尊贵，年方十七还未婚配。

此番初到盛京不久，她好不容易与她攀上交情，自是不能放过任何搭话时机。

大祁谁人不知裴清衍？

纵使他手段暴戾朝中骂声一片，京中贵女都不敢嫁，可那张脸又实在惹人注目。

贺昭没看她，只往嘴里塞了口炙烤驼峰，含糊不清道：“是么？你又没出去，哪瞧见的？”

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张婉婉嘴角一僵，小声道：“我的侍女瞧见了。”

贺昭瞥了她一眼，“唔”了声，又挖了勺樱花酪来吃，竟是没了下文。

张婉婉不死心，又无意叹了声。

“京中皆知他与年家外孙女的容家大小姐早有婚约，眼下两人都到了年纪，竟没了信儿。”

身边人手中筷终于停了，本以为可算说到昭宁郡主想听的话了，对上的却是一双略带厌烦的眸子。

贺昭扯着蟹腿又啃了一口，温声道：“张三小姐，可曾听闻‘食不言寝不语’？”

面色一红，张婉婉忙摇头：“臣女已膳毕……”

“我没说你，”贺昭不再看她，“我没吃饱呢。”

知她这是嫌自己聒噪，张婉婉心觉羞愤，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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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前庭开阔肃穆。

在影壁与正堂之间，凿有一方不过丈许的砚池。

池水清浅，几尾墨鲤悠游其间，有一独眼墨鲤据说活了二十余年，极有灵性，上一世午宴后，容姒来瞧，便是在此地被人推入池中。

她不会凫水，恰好路过的卫家嫡子先奴仆一步将她救了上来，还脱下外袍为她遮身，两人自此相识。

真是孽缘。

清风徐来，池水泛起涟漪，容姒远远瞧着，坐在了檐下秋千上。

这秋千是外祖父早些年为她亲手所制，又离池边不远，能将整个砚池尽收眼底。

卫盛，还会路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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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婉憋着一口恶气走出花厅，刚入前庭便瞧见了坐在秋千上的容家大小姐。

都是她令自己蒙羞！

见刚好有婢女端着茶水要从她身后长廊走过，她佯装路过，脚下却一崴，猛地朝那婢女撞去！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托盘上茶壶歪倒，倾洒而出的茶水当即尽数泼到了容姒背后，洇湿了大片！

轻薄的纱衣与罗裙当即贴在了少女的脊背上，更显几分弱柳扶风，腰若约素。

张婉婉跌在地上，面色苍白的痛呼连连，婢女忙去搀她，她抬头仿佛才看见容姒，惊呼出声：“容大小姐你身上……”

容姒立在秋千旁，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居高临下深深睨了她一眼。

寒意顿起，仿佛是自己身上被泼了凉茶一般，张婉婉莫名打了个寒噤。

“哎呦！快带窈窈去更衣！”

当家主母秦氏闻声赶来，忙取了宽袍将容姒裹住，确认她并无大碍这才看向地上的人，几句话便圆了过去，气氛缓和如初。

人群中，卫盛站在后面，将脱了一半的外袍又穿了回去，面色不算好。

容姒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她抬眼瞧了眼天色，又掐指算了算，药效快到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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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换了身妃色罗裙，正巧方才那嬷嬷又来传话，外祖父邀她书房一聚。

两人行至门前，见两个侍卫正扶着年济苍往外走。

老爷子满面通红步履蹒跚，也不忘狠狠肘击搀着自己的俩侍卫，“你们殿下狼心狗肺！简直混账！松开我！松……”

俩侍卫皆一脸木然，死不松手。

“外祖父！”容姒上前搀住他，年济苍身上酒气冲天，她扶他回屋。

年济苍却一个劲儿朝书房内指，“不用管我，窈窈，今日骂他不掉脑袋，去给我骂死这裴家小子，敞开了骂！”

书房那扇楠木门骤然被推开。

那人身长玉立，青衣玉带，面色不虞。

一声“为老不尊”惹得年济苍险些挣开两人冲过去。

裴清衍不理他，只看向容姒，淡声道：“容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屋。

本应是三人相谈，年济苍醉酒，此事又不好有外人在场，只得如此。

裴清衍顾及男女大防，未关房门。

玉鸭香炉口，一缕轻烟逸出，初时笔直如线，旋即散作满室清甜的百合香气，因老爷子喜爱，镇国公府上下皆是百合香。

那香袅袅婷婷，似有还无，教人骨酥神弛。

午后斜阳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暖洋洋的。

容姒方一落座似乎便生了些困意，轻掩檀口打了个哈欠，兴许是酒意上头，裴清衍顿觉有些头晕。

他拿出当年两家交换的信物，推至少女面前，直截了当的提及了退婚一事。

容姒低头看着信物，垂下了眸子，浓密长睫盖住了她的双眸，看不见神色。

直至他说完了，半晌，对面也没反应。

裴清衍一向不喜儿女情长。

可他却莫名的有些期待面前人的反应，见她默不作声，也不催，指节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膝上，饶有兴致地等。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

只见对面突然磕在了桌上！

眼见着就要歪倒在地，这一歪不要紧，她顺势带倒了桌上茶具，五六个茶盏碎了一地。

若她就这般摔在地上……

裴清衍一惊，骤然起身将人拉起，可容姒双眸紧闭，柔若无骨般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往下滑。

他只得将人往上一提抱在了怀中，“无眠！风行！”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却不是两个侍卫，只见门口那身影狠狠将门一关——

锁了起来！

裴清衍眸中寒意顿起，他阔步将少女放至书房里屋榻上，正要起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物事霎时模糊成昏黄一片。

他双膝一软，径直跪地，伸手欲扶床榻借力起身，指尖却虚虚掠过，使不上半分力气。

裴清衍漆眸沉沉，他咬牙摸向腰间佩刀，意欲放血醒神，又一股百合香飘来，他眼前骤然一黑，昏迷伏在了榻上。

须臾，沉闷的喘息声逐渐平缓，满室寂静。

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女骤然睁眼。

容姒眼角飞红，那双瑞狐眸子微微弯起，透着几分狡黠，她指尖轻轻拨弄那近在咫尺的鸦睫，吐气如兰：“裴清衍？”

见身上人毫无反应，那莹白指尖从便从他的眼眸移到了他高挺的鼻尖，最后一路下滑——

停在了那金纹腰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