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长公主在此!谁敢妄动!”
男人声线雄浑苍劲,带着令人胆颤的威压,霎时,周遭兵刃相撞的厮杀声顿无。
幽陵风沙卷过,拓跋云骁脊背如悍虎,遒劲的肌肉撑起玄色狼裘,眉间一道狰狞疤痕毁了这张英俊的脸,只留凶戾与残暴。
他策马而立,单手勒缰,将娇弱美人死死嵌在怀中。冰冷的弯刀横过她如瓷的颈间,压出一道浅淡血痕。
他贴在美人耳畔,嗓音嘶哑。
“长公主,是给我陪葬,还是让他们撤兵?”
头顶的喘息一下比一下重,容姒感受着颈上冰凉刺骨的刀刃,猩红眸底万般思绪流转而过,却独独没有对生的渴求,她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雪岭内,万军铁骑,一黑一红,两军对峙。
漫天风雪与残阳交织,天际耸立着层峦叠嶂的巍峨山脉,落日余晖中,山峰原本被霞光掩盖的皑皑雪色逐渐显露。
夕阳西下,寒夜将至。
倏然,两声嘹亮的鹰戾打破了僵局,拓跋云骁愕然抬头望向天际。
一只褐色金雕盘旋于苍穹之上,翼展慑人,翱翔身姿投下的巨大黑影足以让整片雪山的鸟雀噤声。
身边副将脸色巨变,中原地区如此庞大凶戾的金雕仅有一只。
“糟了,大祁雍王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的号角突然响起。
弥漫在山谷中的风雪好似停了,只剩由远及近的声声号角与苍穹鹰戾回荡在茫茫天地间。
浑身血污的大祁士兵愣了一愣,疲惫麻木的眼中隐隐泛起了红意:“是焚麟军!”
有士兵吹响号角回应大军,更多的士兵默默擦净了自己卷刃的战刀。
颈间剑刃逼近,刺痛猛地传来,一抹温热顺着颈侧流入衣襟。
容姒却如同没有痛觉一般,秀眉都不曾蹙起,缓缓顺着身边人紧张的眼神看去。
只见一面麒麟瑞兽军旗自西方山岭后缓缓出现,在凛风中迎风招展,似一团被北风撕扯的不灭神火。
看清麒麟金纹的一瞬,山谷中的北狄甲士立马脸色大变,露出了惧意,拽紧缰绳连连向后退,胡语七嘴八舌响成一片。
霎时,北狄军心溃散,气势全无。
他们也许不知大祁那位摄政王。
但无人不惧五年前的那支军队,那人麾下的焚麟军以一敌百,宛若自地狱爬出的恶鬼,视死如归,只求玉石俱焚!
五年前苍山一战,他们溃不成军,伏尸百万。
那是北狄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支军队竟还蛰伏于大祁王朝!
眼下,十几面赤红旗帜猎猎作响,与身后残阳几近融为一体。
一道道身影疾速移动,光影交错,密密麻麻,马蹄声汇聚在一起,如雷轰响,自雪岭倾泻而下,犹若山间洪流,势不可挡!
一人逆着暮光策马疾驰,首当其冲。
赤马似箭,坐上玄衣翻飞,端的是仙人玉貌,举世无双。
“这阎罗竟真的还活着!”
副将本是汉人,见状大骇,忙护着拓跋云骁后撤。
容姒被禁锢于男人怀中动弹不得,因着烈马颠簸,她云鬓散乱,杏脸桃腮也惨白了几分,唯独空洞的眼底却生了几丝挑衅笑意。
“你输了。”她轻笑。
拓跋云骁冷哼,将仍在挣扎的女人狠狠按入怀中,嗤笑出声:“和亲是你们大祁皇帝亲口许下的,区区雍王,摄政而已,还能反了?”
落后他一个身位的副将显然也听了去,却抿紧了唇,不敢吐真言。
突然长空一声厉啸,拓跋云骁一惊。
只见盘旋头顶的金雕猛然收翼,自云端急坠而下,转眼间竟已袭至眼前,宽翼怒展,卷起的狂风直迷人眼,铁爪如钩,直剜双目!
急急挥剑勉强躲开金雕的猛攻,这猛禽却丝毫不惧,盘旋紧追,已然准备再次俯冲。
他抹去脸上冷汗,浅棕色的深邃眼眸盯着头顶那道矫健的身影,反而生出几分兴味,大笑两声。
“中原竟还有如此凶猛的雕,瞧着倒是比嫁公主的大祁小皇帝还要多几分血性。”
怀中女子冷冷一笑,淡淡地骂了声“蠢货”。
“你说什么?”
风声灌耳,拓跋云骁并未听清。
“蠢货。”她的嗓音清凌凌的,似不染尘烟。
拓跋云骁十分喜爱她的声音,不过他听得懂这两字是何意,当即沉下脸扼住了女子纤细的玉颈。
“你以为,你能逃?”
怀中人却又笑了。
笑得连带着她单薄的肩膀都在抖,闷笑声萦绕耳边,丝毫听不出窒息的痛苦。
男人心中无名火燃起,不断加重手中力道,低头却见美人满面通红,那双潋滟的秋水剪瞳已然充血涣散,她仍一声不吭。
好似被活活掐死这人也不会挣扎。
拓跋云骁一惊,猛地松手,容姒柳腰一弯就要跌下马背,他赶忙将人死死抱住。
才二十出头又打了一辈子仗的他,根本不懂女子,只瞧着她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人便想将人带走。
这美人生得魅惑美艳,性子却冷到极致,不过听闻汉人女子皆是内敛怕生,他便也不甚在意。
眼下他才察觉不对。
这美人不像是性子清冷,倒像是一心求死!
身后两军交战,杀声震天,漫山殷红,亲兵以命换他突围,拓跋云骁怒骂汉人狡诈,前方不远处便是山谷出口,须臾便能出关,京外亦有驻军接应。
迄时,纵使焚麟军紧追其后,也无可奈何。
他搂紧了怀中颤抖不停的美人,猛夹马腹一骑绝尘。
不急,他有一生去驯服她。
突然,一支利箭豁然破空袭来,擦过耳边插入雪地,箭羽仍久久嗡响。
拓跋云骁大惊,转头只见裴清衍竟已纵马追了上来,两人相距不过百米,他手中弓箭拉如满月,蓄势待发!
山谷关口北风呼啸,吹得人眼都睁不开,如此极端境况下,弓箭几乎无用。
他如何做到的?
一介汉人,怎么可能!
倘若方才再偏半分……拓跋云骁不敢多想,反手将匕首插入马臀,骏马受惊疾驰。
颠簸中容姒悠悠转醒,她面色苍白,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关口,突然开口。
“拓跋云骁,我可怜你被汉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实话与你说,我并非公主,五年前我早已嫁做人妇,而夫君……”
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正是为你献计的大祁丞相,卫盛。”
男人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