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他的腿如今恢复知觉,于是能够感觉到她的手指抵在穴道上的触感,她修剪得很短的指甲,还有她手指上略显粗糙的茧子都很分明。成崖余不知怎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当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探向他的大腿时,成崖余将裤腿向下一拉,道:“现在真的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张灼华没理他的话,但也没有勉强,只是又取了针来,叫他闭上眼睛,刺他的断肢末端。
成崖余依着她的指示,成崖余于是也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的问题:有时觉得麻,有时觉得胀痛,有时只有温暖的感觉。
终于,张灼华叹了口气,道:“好啦。”
成崖余睁开眼来,才看到她已换了一副表情。她看起来有些高兴,又有点怅惘。她道:“很好,你的腿恢复得很不错……”
成崖余听见这句话,不觉得高兴,反而心中往下一沉。先前萦绕在他们心头的那种得意忘形的喜悦,现在却遥远了起来。张灼华道:“药浴的方子和以真气疏通经脉的办法,我都留给了神侯和萧大哥,之后让他们为你十日一治,若是再有感觉迟钝,便增加到八日一治……”
成崖余道:“你要走了,是不是?”
张灼华道:“是。”
成崖余垂下眼,道:“哦。”
张灼华叹了口气,道:“原本我和祖父只是跟我哥一起同路抵京,紧跟着便要去西北找青花会的杜会主的。是因为神侯和祖父相见,说起你的病情,这才额外停留。如今你既然已经转好,我们大概很快要动身了。”
成崖余问:“青花会?你们要去那样远的地方?”
张灼华道:“是呀。”
成崖余问:“那你何时再回京城来?”
张灼华道:“那就不知道了。听说杜会主近年在培植一种名叫‘大块人参’的灵药,可解百毒、可医百病,若是我们要留在那里一道研究药材,说不定,还要在青花会过年呢。”
她顿了顿,又笑道:“你去过那边没有?若是没去过,我给你写信回来。”
成崖余的确没去过——便是他曾经去过,此时也一定会说自己没去过的。他道:“没有。可是,那我该将回信送到哪里?”
张灼华一摆手,道:“我姐、我哥都在京城,你还愁找不到我不成?”
短短几句话时间,她似乎又重新振作起来。她笑道:“说不定等我回来,就可以将你的腿治好了,到时候,你做个跟李捕王一样厉害的捕快,大家也不必尽指着捕王在京城,有什么事情便可找你来主持公道了!”
成崖余道:“就算我的腿治不好,我一样也可以做捕快。”
张灼华笑道:“那么,待你的腿治好了,岂不是便可以做更厉害的捕快了?”
这当然是些过于乐观的想象,但成崖余的心情却在这样的聊天中不知不觉地转晴。到了张灼华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他心中已经不再像先前一般郁郁不乐。
毕竟,他如今的确相信着,他们将会有下一次更好的相聚——那么,为此而稍作别离,也变得不再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
他挪上轮椅,送张灼华出门。这些天来他们聊得越来越晚,萧寒僧早就不在门口苦等,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他们两人。好像他们此时独享有这处院落,并且享有一个更光明的、比从前更令人期待的未来。
“等我研究出给你治腿的办法,我再回来找你。”张灼华道。
“难道你没有研究出来,就不再回来了?”成崖余问。
他有意用一个反问来遮掩自己的期盼,说出口时仍觉得脸上发热。张灼华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欢悦明朗,如同春风拂面。
“我当然还是要回来的。”她笑道,“我们后会有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