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语,倒是贵妃拂了拂衣袖,道:“你今日救了小皇子,当有赏赐。”
我正要回话,却间太子妃道:“这是自然。可见襄王府调教有方,襄王也该得一份重赏才是。”
一旁的淑妃眼波流转,娇声帮衬道:“可不正是?只是襄王曾得陛下特赐的黄金甲,那可是无上荣宠,寻常赏赐怕是早就入不得眼。想来殿下如今在府,穿黄金甲设宴,与将士们共沐皇恩,那场面,臣妾都难想象呢。”
话音刚落,我分明感觉到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滞。
陛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已知淑妃在不经意间点破了要害。襄王那日身披黄金甲入城,全城百姓瞻仰,名扬天下。可他入宫前,已先回府将黄金甲换下,方才逃过御史参奏和陛下的试探。可若如淑妃所言,他平日在府却以此炫耀,那便是当面的恭顺,背后的僭越。
太子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却亦在一旁说道:“父皇,黄金甲乃国之重器,王弟英勇威武,与此甲相得益彰。若真能在府中设宴供大家欣赏,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陛下脸色已然阴沉了下来。襄王本就遭陛下忌惮,又有长园毒酒一案在前。他韬光养晦数日,好容易才获得的安稳局面,绝不能毁在这宫宴的弹指之间。
我斗胆叩首,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启禀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皇帝冷冷扫了我一眼:“讲。”
“襄王殿下自入城那天卸下黄金甲,便一直供奉在府中高台,从未私自穿着,更不曾设宴炫耀。奴婢奉殿下之命侍奉黄金甲,殿下曾教诲,此甲乃陛下所赐,代表大祁的战功与国运,应日夜擦拭,如见圣面,不可有一丝尘埃,不可亵渎荣耀。奴婢日夜守护黄金甲,不敢有半点疏忽,唯恐辜负了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
陛下听了,倒是沉默了片刻,原本紧缩的眉头渐渐松开,“珩儿,这婢女说的可是实情?”
襄王刚才始终不语,见陛下发问,方才起身回话:“回父皇,儿臣知她稳重,遣她服侍阁中重器,却不想今日她在御前多嘴,失仪之罪,还望父皇宽恕。”
陛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能不顾安危,救下环儿,便知是个得力的。朕唤她来,本来是贵妃有意赏赐,这下倒说起了旁的,耽搁了半日。”
太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还不得襄王回话,却击掌赞叹道:“说到赏赐,儿臣倒有个想法。”
陛下淡淡一语,“说来听听。”
只听太子道:“父皇,儿臣见此婢女临危不乱,应对得体,是难得的稳妥之人。东宫正缺一名这样通晓事理、处变不惊的女官。儿臣求父皇将她赐入东宫,儿臣定不会亏待。”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我顿时魂不守舍。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太子会在陛下前直言,要我入东宫。东宫耕耘长都数年,什么样的人没有?难道他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不管怎样,若我真的到东宫去,恐怕片刻就会尸骨不存。
已是破在眉睫之时。我不由地望向襄王。此时,我只有默默地求他相助。他若顺水推舟,便无人能改这一定局。
襄王神色平静,眼神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手指微微发白,按在腰间,好像用了很多气力。
“恐怕要让皇兄失望了。”我正在心中默默企盼,只见襄王上前一步,道:“回禀父皇,若是寻常婢女,皇兄抬举,自是她的福气。只是,此女早已是儿臣的人。若儿臣隐瞒,再受皇恩赐予皇兄,实在是大不敬,也乱了宫中府中规矩。”
太子蓦然一惊,与太子妃对视一眼,倒是淑妃出言质问,“既然如此,为何还不给一个名分,故作婢女带进宫来?”
“婢女便是婢女。儿臣常年外出征战,原无此心。不过,今日她救下皇弟,又蒙父皇、贵妃恩典,儿臣愿意给她个名分。“襄王言语恭敬,可每个字中似乎透出厚重的力道。
陛下微微一笑,“你们兄弟都已各开府邸,一个婢女而已,既然已跟了珩儿,太子也不必强求。后宫中多的是持节稳重之人,喜欢哪个,挑去东宫便是。”
太子自然不能再求,目光扫过我的脸庞,又与襄王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片刻,方才陪笑道:“既然如此,儿臣听父皇的。”
陛下又道:“至于名分,随你们回府商议,朕和贵妃赏她这个体面。”
襄王面色未改,只俯身下拜,恭敬言道:“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谢太子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