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径直走到贵妃身边,双手扶起受惊的幼子。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环儿可伤着了?”
贵妃声音发颤,“回陛下,环儿受了惊,是臣妾照顾不周,请陛下恕罪。”
陛下温言抚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快传御医来给小皇子诊治。”
御医早就候在殿外,听到传唤,快步入内,为小皇子细细查诊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话道:“小皇子身子并无大碍,只需服用安神汤药,好好休息一日便是。”
众人一听,终于放下心来。陛下命御医退下,又将小皇子揽在怀中,轻抚他的额头。小皇子好像要说些什么,手想要抬起,陛下在不经意间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贵妃也松了口气,见小皇子在陛下怀中安稳,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低头看向我们这些伏跪在地,早已战战兢兢的内侍和宫人,说道:“是她……刚才若不是她,环儿只怕已经在马背上撞进绮华殿了。”
陛下停了一停,周遭氛围如冰雪一样凝重。
“刚才是何人侍奉小皇子?”陛下沉声问道。
几个内侍吓得瑟瑟发抖,正要上前回话。可陛下挥了挥手,殿中侍卫便将他们尽数拖出殿外,不一会儿,耳边便响起了杖责的声音。
我感到脊背发凉,君威在上,竟是比襄王还要冷肃。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南亭?”陛下忽然向我发问,我手心冒汗,正不知如何作答,却听得王妃上前,行礼道:“回父皇,刚才太子妃提到今日赏簪要以杏花为衬,便命臣妾身边婢女去南亭采花。她方才前去不久,便遇上了此事。”
我并未想到王妃此时会为我说话,心中涌起一阵感激。王妃这话看似随意,却大有深意
太子妃也上前言道:“臣妾不过是见席间金簪与杏花相映有趣,随口使唤了个婢女,倒不想撞上这等险事。”
太子妃回答也无疏漏,何况事实如此。我却更加明白襄王与王妃为何在宫中如此小心,宫中调度不是他们一力能及,但对太子和太子妃而言,就容易多了。
我刚要回话,却听得席上一个宏阔的声音响起:“一个婢女,倒是很懂骑术,襄王府上真是人才济济,连婢女也有这样的胆识。”正是太子吕珏。
我明白这是太子的试探。剑指襄王府之时,连王妃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连忙上前跪了几步,稳了稳心神,方道:“回殿下,奴婢不懂骑术。只是见皇子危急,情急之下抓住了缰绳。若说会些什么,不过是在府中时曾见人驯马,知道缰绳勒得太死,马也会发狂。”
太子妃冷笑,“会与不会倒不要紧,只是皇子受惊,必要严查。这婢女既是头一次入宫,偏又刚巧在南亭,刚巧遇上惊马,刚巧又能救下皇子……未免太多巧合了罢。”
我明白太子妃所指,也渐渐明白这宫中伎俩,不管发生什么,自有宫女与内侍顶罪。若我没有脱身之法,此番怕又是在劫难逃。
正在犹疑,忽听王妃也上前道:“太子妃若怀疑臣妾身边的人,臣妾也愿一并听查。只是小皇子受惊,先安贵体要紧,莫让皇弟再受二次惊扰。”
我并不知王妃会出言相护,又突然间窥见襄王的眼眸。他一言不发,虽也在注视着这番事态,但并未看我。我心中又一次忐忑起来,虽然这一切并非我能预料,但此时又怎能让自己深陷险境,又怎能指望王妃护我?
陛下似听非听,只淡淡饮茶,好像在看众人的言行,又好像要做出最后的审判。
就在此时,小皇子忽然从贵妃怀里探出手,指向地上的那截断杏枝,似乎要说些什么。周遭一下子寂静起来,目光都落在小皇子身上。
小皇子冲着我,点点头,又温柔的笑了一笑。随后又转向贵妃,用手比划了几下。贵妃亲了亲小皇子的额头,转身回话道:“陛下,环儿的意思是,是这个婢女用杏枝救了他。”
陛下听了,嘴角微抿,抚慰贵妃道:“环儿说得不会错,你放心,朕心中有数。”只见陛下缓缓起身,转而向我,向身边内侍吩咐道:“把这婢女带去偏殿,叫太医看看手伤。”
“奴婢谢陛下恩典。”我终于松了口气,能有小皇子出言作证,此番总算有惊无险。
我被内侍引至偏殿,路过襄王身边,他眉目冷峻,竟读不出半分他此时的心意,刚刚放松的心情似乎又蒙上一层灰尘。
倒是宫中御医和善,细致地揉开我虎口处的淤青,又涂上止痛的伤药,不一会儿便减轻了许多。我正在寻思如何重回王妃身边侍奉,前殿却传来旨意,命我立刻回去。
再回来时,只见殿间众人高坐,春分宴已至半酣。我连忙伏跪行礼:“奴婢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