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间,倒在床上,浑身发烫。
她爬起来找药,发现药吃完了。
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灰白的,裂缝还在。
她闭上眼。
梦里很乱。有湖,有椿花,有墓碑,有一把黑伞。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烧退了。
她坐起来,看着窗台上的椿树苗。
一片新叶顶开旧叶钻出来——嫩绿得刺眼。
而她的手指因长期泡水裂了口子,血丝混着洗洁精渗进木砧板。
“你倒比我硬气。”她对着树苗笑,嗓子哑得不像自己,“我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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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周,老板娘突然问她:“你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林晚晚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
“你怎么知道?”
“有两个人来问过。”老板娘擦着桌子,头也没抬,“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说是债主,女的说是朋友。”
她顿了顿,瞥了眼窗台上那盆椿树苗:
“那小树都蔫成那样了,你还天天浇水。姑娘,有些东西,浇多了反而烂根。”
林晚晚没说话。
“我告诉他们你不在这儿。”老板娘终于抬头看她,“姑娘,我不知道你欠了什么。但你这一个多月,我看得出来,是个老实孩子。”
林晚晚眼眶一热。
“谢谢。”
老板娘摆摆手:“赶紧洗吧,一会儿来客人了。”
那天晚上下班,林晚晚走在路上,一直回头看。
没人跟着。
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三个月,已经过去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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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期满,她辞了工。
老板娘多给了她五百,塞进她包里一个信封。信封里除了钱,还有一张手写地址:“城西花鸟市场,老李苗圃。就说王姨介绍的,买树便宜。”
林晚晚看着那张纸条,愣住。
“拿着。”老板娘说,“以后走正路,别干傻事。”
林晚晚点头。
走出餐馆,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她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去哪。
旅馆只能再续三天。之后呢?
换城市?换手机号?一直躲?
可债还在。
躲不掉的。
雨落下来。
她没带伞。
淋着雨走回旅馆。
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晚晚?”
是陆清清的声音。
她愣住。
“我在仁和医院看到你的健康证申请记录。”陆清清说,“找了你一个月。”
林晚晚没说话。
“债主是沈家老太爷的人。”陆清清顿了顿,“他们不会停手,除非债务清零。”
林晚晚攥紧手机,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你想让我签卖身契?”
“我想让你活下来。”陆清清的声音很轻,“去我那儿住几天。就几天。”
林晚晚抬头。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陆清清站在车边,撑着伞,看着她。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
陆清清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把伞举到她头顶。
她身上有淡淡的山茶花香——和医院那天一样。
那时候林晚晚以为她是沈云薇。
现在她知道,有些人,从来就不会让她失望。
“或者……”陆清清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她也在找你。”
林晚晚心里猛地一抽。
她张了张嘴。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
“……好。”
陆清清笑了,伸手把她拉进伞下。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林晚晚低头看着地上被雨水打湿的影子。
忽然想起那朵被碾进泥里的椿花。
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