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氏离开那天,林晚晚卡里有两万三。
三个月工资攒下来的。她舍不得花,想着留着还债。
债主没给她机会。
离开出租屋的第三天,她在一家小旅馆被人堵住了。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林大小姐,你爸欠的钱,该还了吧?”
她把卡里的两万三全转了出去。
还不够。
“剩下的,三个月内还清。”高个男人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印着沈家老太爷私人财务公司的章,“这是本月的‘服务费’收据。本金八十七万,另算。”
林晚晚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八十七万。
她洗碗洗一辈子都还不起。
第二周,她收到一条彩信。
是她洗碗时的偷拍照,油腻的水池,泡得发白的手指。附言:“明天中午前,打五千。否则发给沈氏HR。”
她删了照片,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不能报警。
这些人有资源追踪她,能摧毁她任何重建生活的可能。
只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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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找工作。
她换上新买的廉价T恤,把头发扎起来,对着旅馆洗手间模糊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脸像被水泡发的纸,皱巴巴的,看不出是谁。
她扯出一个笑。
“可以的。”她轻声说,“你可以的。”
然后出门。
一整天,她跑了六个地方。
餐馆服务员、便利店收银员、超市理货员、奶茶店店员、家政钟点工、发廊洗头工。
全部被拒。
有的是“不招短期”,有的是“需要健康证”,有的是“没经验”。最后一家奶茶店的店长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那个林国栋的女儿?我在新闻上见过你。”
林晚晚愣了一秒,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店长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没戏了。
林父的案件虽然判了,但新闻还在。那张法庭素描上,她的侧脸被画得很像。只要有人留意,就能认出来。
叛徒的女儿。
她走出奶茶店,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太阳很晒。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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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一份洗碗的活儿。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王,胖胖的,说话大嗓门。她没问林晚晚叫什么、从哪来,只问了一句:“能干多久?”
“一个月。”林晚晚说。
“行。一天八十,包两顿饭,现金结。”
林晚晚点头。
就这样开始了。
洗碗间在后厨,又小又闷,堆满了油腻的盘子和碗。水是烫的,洗洁精刺鼻,手套破了个洞,手指泡得发白。
晚上十点下班,她回到旅馆,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窗台上那盆椿树苗还是蔫蔫的。她忘了浇水。
爬起来,给它浇了水,又倒回去。
眼睛闭上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新号码,空空的。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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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一周。
洗碗、睡觉、洗碗、睡觉。中间抽空去医院做了健康证,花了二百。老板娘人不错,提前预支了五百工资给她交房租。
林晚晚算着账:一天八十,一个月两千四,去掉房租和吃饭,能攒下一千。但要还清八十七万,得干到猴年马月。
她不想想这些。
想了也没用。
第二周,餐馆来了一桌客人,喝多了,在包间里闹事。她听见动静,没出去。后来老板娘报警,警察来了,那桌人被带走。
老板娘在门口骂了半天,转头看见她在洗碗间门口站着,忽然说:
“姑娘,你以后别晚上一个人走。这附近乱。”
林晚晚点头。
那天晚上下班,她绕了大路回旅馆。走了一半,还是觉得有人跟着。
她加快脚步,头也不敢回。
进了旅馆,关上门,靠着门板喘了半天。
窗外没有月亮。
她蜷在床上,把被子裹紧。
手机就在枕头边。她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翻个身,背对着它。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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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身体开始出问题。
先是胃。三餐不规律,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顾不上吃饭,晚上回旅馆猛吃泡面。胃疼从偶尔变成每天,疼起来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和跳湖那天的冷不一样,这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
她买了瓶胃药,疼的时候就吃两片。
然后是腰。洗碗一直站着,腰疼得直不起来。她找老板娘要了一块垫脚的木板,好了一点。
最后是发烧。
那天洗完碗,她觉得头晕,以为只是累。回旅馆的路上,腿软得走不动,扶着墙歇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