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暮白站直了身体,原本靠着墙面的身子轻微前倾。他今晚应酬到凌晨,酒局上推杯换盏,应付着各方人脉,喝了不少酒,脑子却还是清醒。
他看着她刚才毫不犹豫转身躲避的动作,以及眼底深处毫不掩饰的抗拒与疏离,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忍不住翻涌上来。
从项目结束,她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起初他以为,只是合作结束,彼此回归各自的生活,不必再有工作往来,疏远也是正常。可后来,他买下对门的房子,成了她的邻居,一次次偶遇,她次次都是这样,目不斜视,电梯里的沉默,小区里的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他没想到,她的躲避,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凌晨两点多,特意选在这个时间出来扔垃圾,无非就是为了避开他。
“你就一定要这么躲着我?”
冬欣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她早该想到,他终究会问起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深夜,以这样直白的方式。
她抬眸,平静地与他对视:“雪先生多想了,我没有躲任何人,只是习惯了这个时间出来扔垃圾。”
雪暮白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习惯?冬欣,你我都清楚,这不是习惯。”
“项目收尾,你删掉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不留一丝余地;成为邻居之后,电梯里偶遇,你全程视而不见;小区里碰面,你立刻绕道走,连一个招呼都不肯打;现在,凌晨两点多出来扔垃圾,看见我,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你躲我,就像躲瘟神一样。”
她抬眼看向他,坚守着自己的底线:“雪先生,合作早已结束,我们本就不该有多余的交集,保持距离,是最合理的相处方式,我对所有前合作方,都是如此。”
她试图用这种理由来搪塞他。
可雪暮白却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我不是要跟你叙旧,也不是要纠缠你,我只是不明白,我们之间,就算没有合作关系,也算不上仇人,何必做到这般地步?”
“我从未想过打扰你的生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住在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般刻意躲避,不觉得累吗?”
“我不累。”冬欣没有退让,“雪先生,只要我们彼此当作不认识,互不打扰,就不会有任何尴尬,也不会有任何困扰。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希望你能理解。”
“互不认识?”雪暮白重复着这四个字,有无奈,有不解,还有一丝淡淡的涩意,“再怎么样,我们也是一起工作了几个月的同事,一起解决过项目里的棘手问题,如今住在对门,你让我当作不认识?”
“冬欣,我知道你想守着自己的生活,我尊重你的想法,也绝不会打扰你。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必再这样刻意躲着我,不用绕道,我们就做最普通的邻居,见面不必说话,不必打招呼,只是不用再躲,就这么难吗?”
深夜的风再次吹来,拂过冬欣的脸颊,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路灯下,看着眼前的雪暮白,他没有逼她,只是提出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要求。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刻意躲避,像是一场独角戏,她筑起高高的围墙,把自己困在里面,也把他隔绝在外,可事实上,对方根本没有想要踏入她世界的意思。
冬欣沉默了许久,深夜的寂静再次笼罩着两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知道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
她没有回应,转身走进了单元楼,脚步依旧轻快。
雪暮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听着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才抬脚走进去。
冬欣回到家里,轻轻关上家门,隔绝了屋外的寒凉与所有思绪,她靠在门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卧室,连灯都懒得开,径直瘫倒在床上,试图将所有繁杂的思绪一并隔绝在外。
而雪暮白,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玄关处,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站在黑暗中,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冬欣的模样,烦躁地抽出一根烟,点燃。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烟雾缭绕在他指尖,弥漫在空旷的玄关里,辛辣的气息压不下心头的闷堵,反倒让那股不甘愈发浓重。
冬欣做得足够决绝,足够干脆,她能做到,可自己不行。
明明曾经相爱过,明明曾经合作过,这么多的接触,到头来,在她眼里却一文不值。
他摁灭烟头,走向卧室。这个夜晚,又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