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知道,暮白在海安读书的那几年,几乎没有认认真真在这边待过完整的一个月。”
冬欣猛地抬眼,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震动。
靳舟看着她的表情,继续轻声说下去。
“那时候,你在安和。”
“你们那时候还没有在一起,他不敢告诉你,不敢打扰你,甚至不敢让你知道他还在偷偷关注你。”
“可他控制不住想你。”
“所以他经常逃课,瞒住家里,瞒住老师,偷偷买最快一班的机票,飞到安和。”
“每次只待一天,甚至几个小时。”
“只是远远看你一眼。”
“看你从教学楼走出来,看你和朋友一起吃饭,看你晚上回家,看你安安全全、安安稳稳的,他就满足了。”
“然后再连夜坐飞机赶回海安,第二天照常上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冬欣静静地听着,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原来是这样。
那几年,她总觉得偶尔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背后有人在看她,可每次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太敏感。
那个她以为远在海安、早已渐渐淡出她生活的少年。只为了远远看她一眼,跨越百里。
靳舟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越发不忍,却还是把最残忍的部分说了出来。
“每一次他飞回安和,都是一个人,没告诉任何人。”
“有次我太好奇,那个被他藏在心底好几年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于是,我就也买了张机票,跟了过去。当然,也被他发现了。”
“我见过他站在你们学校围墙外,一站就是一整个下午,就为了等你下课路过。”
“我见过他明明很想上前找你,却硬生生忍住,攥着手站在原地,直到你消失在路口,他还在看。”
“我也见过他飞回海安的路上,一句话都不说,看着窗外发呆,眼底全是我看不懂的难过。”
“那时候我问他,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去告诉她,不去追她。”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靳舟的声音轻轻一顿,看着冬欣已经微微湿润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出当年雪暮白的话。
“他说:她可能早都把我忘了。”
“但我不贪心,只要看着她好好的,就够了。”
轰——
冬欣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刻意维持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猛地低下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眉眼。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原来那些她以为孤单平淡、毫无波澜的日子里,一直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她,看着她,不远万里,只为一眼。
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冬欣死死咬着唇,血腥味一点点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有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一滴,又一滴。
靳舟站在对面,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对她来说太残忍。
可他更觉得,她应该知道。
她有权利知道,曾经有一个人,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却又克制到了尘埃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消化这一切。
过了很久很久,冬欣才慢慢抬起头。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靳舟叹了口气:“他不想让你有负担。”
“他爱你,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也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他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
“哪怕你不知道,哪怕你没回应,哪怕你最后没有选择他。”
眼泪再一次滑落。
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是她先提的。
是她先说的放弃,是她先说的不合适,是她先说的不要再联系。
而他,从来没有怪过她。
甚至连这些默默付出的一切,都舍不得让她知道,舍不得让她有半分负担。
她好像弄丢了一个多好的人。
冬欣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脸上的眼泪,她看着靳舟,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是……都过去了。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路,我们说好各自安好,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对靳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靳舟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明白了。
他没有再劝她,只是最后说了一句。
“我不会告诉暮白今天见过你,也不会把这些话告诉他。”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他这辈子,唯一想认真爱过、想守护一辈子的人,只有你。”
说完,靳舟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咖啡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冬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掉的美式。
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分手的决绝,隔着母亲的离世,隔着她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隔着那句清清楚楚的“各自安好”。
冬欣就那样趴在桌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慢慢直起身,擦干脸上所有的痕迹,拿起包,平静地结账,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海安的风更大了,吹起她的头发,也吹凉了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没有再停留,没有再徘徊,径直走向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返回苏大的车票。
上车的那一刻,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高铁缓缓开动,将海安的一切远远抛在身后。
冬欣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窗外,眼底一片平静。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她心底最深处,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因为今天那段被揭开的过去,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雪暮白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在同一时刻,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望向窗外,莫名觉得心口有点涩。
他不知道海安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见过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把那些他藏了整整几年的秘密,告诉了她。
他只是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她最喜欢的□□。
“冬欣。”
“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