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的天气格外燥热,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烧起来。
她穿着学士服,站在的人群里,和同学笑着合影,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破碎,多了几分沉稳、利落。
这几年里,他们没再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通讯录里的名字沉寂已久,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停留在“各自安好”。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除了大三那年冬天,她瞒着所有人,跨越了一万多公里,飞去纽约,参加了那场无人知晓的毕业典礼。
那时候她或许和当年的他一样,穿得严严实实,藏在某个角落,静静的注视他。
此刻,校园里人声鼎沸,笑声、快门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膜发疼。冬欣刚拍完一组合照,正低头整理学士帽的流苏。
燥热的风吹过,拂动了她耳边的碎发,也吹动了衣领的褶皱。
在操场外围那棵老树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雪暮白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潮,像当年那个偷偷飞回安和、站在远处看她的少年那样,只是远远地、牢牢地锁定着她,看着她开启崭新的人生。
雪暮白知道,即使没有遇见他,冬欣的人生依旧灿烂伟大。
毕业典礼落幕,她正式告别了校园,也告别了那个为了别人而选择的专业。
当年填报天文,从来不是出于热爱,只是因为高三那个夜晚,雪暮白带她坐在微凉的草坪上,他深情说她是他的星星。
生日时,他把一枚小小的陨石手链戴在她手腕上,意思是她是他的独一无二。
那一晚的星光,那一条冰凉的陨石手链,成了她填志愿时唯一的执念。
可直到毕业她才明白,那场星空下的心动,终究是少年时的一场梦。
梦醒了,路要自己走。
她没有继续深造天文,没有进入观测站,她收拾好行囊,回到了海安——那座藏着他们最多少年回忆的海滨城市,入职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大厂,做起了和专业毫无关联的工作。
她褪去了曾经青涩,换上更加成熟稳重的通勤装,即使不化妆的脸,依旧明艳。
她安安稳稳地从基层做起,认真、低调、不惹事,也不怕事。
她不再想起那个远在纽约的雪暮白,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常常一加班就到深夜。
冬欣入职这家大厂已满八个月,从最初对着流程表手足无措的新人,熬成了部门里最稳的骨干。
她每天踩着早七点的地铁线,穿过拥挤人潮,准时出现在工位上,敲键盘、改方案、对接客户、整理数据,把日子过成精准无误的时钟。
她从未想过,命运的丝线,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缠绕。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一清晨。
部门早会,经理推门进来时,脸色比平日里凝重数倍,手里攥着一份烫金封面的合作函,空气里瞬间弥漫起紧绷的气息。原本低声交谈的同事们立刻噤声,齐刷刷抬起头,心里都隐约明白——有大事发生了。
“各位,暂停手上所有非核心工作。”经理将合作函重重放在会议桌上,指尖敲了敲封面烫金的“白海集团”四个字,“公司拿下了今年最重要的战略合作,对接方是白海集团。”
短短一句话,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低低的抽气声。
白海集团。
海安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无人不知的商业帝国,涉足地产、科技、新能源多个领域,根基深厚,手段凌厉。而这家集团如今的掌权人,是两年前突然回国。
说他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眼光毒辣到近乎苛刻,方案稍有瑕疵便直接打回,从不给人留半分情面。
谁都知道,能和白海集团合作,是公司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谁也清楚,对接这位雪总,无异于踩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得满身狼狈。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目光对上经理,被选中成为那个“倒霉”的对接人。
经理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看着一个个躲闪的眼神,眉头皱得更紧。他心里清楚,这项任务艰巨,稍有差池就会影响公司未来几年的发展,必须交给一个能力过硬、心态沉稳、绝不会掉链子的人。
最终,他的目光稳稳落在了冬欣身上。
“冬欣。”
两个字,清晰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冬欣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经理。
“这次白海集团的对接工作,由你全权负责。”经理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入职以来做事最稳,方案通过率最高,应变能力也强,这个任务,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