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一步,已经足够直白。
不是威胁,不是羞辱,是最现实、最残忍的摊牌。
你不爱不动、不敢复合,那就别吊着他。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
冬欣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哭,没有慌。
她看着周白,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从来没有给过他虚假的希望,也没有回头找过他。”
“从分手到现在,主动的人一直是他。我难过崩溃、被欺负、失去家人,都是他先找到我,他先守着我,他先伸手。”
“我拒绝过,我推开过,我告诉过他,我不敢赌,我输不起,我不打算复合。”
她顿了顿,眼底微微发涩,却依旧挺直脊背。
“周叔叔,我没有吊着他,也没有利用他的喜欢。”
“他在我最难、最崩溃、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站在了我身边。我可以不和他在一起,我可以不重新开始,但是我做不到把他彻底推开、当做陌生人。”
周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眼前这个女孩,冷静、清醒、不卑不亢。
也难怪他那个一向冷淡的儿子,会执念这么深。
“你既然清楚,你们不可能立刻回到从前,那你应该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冬欣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决绝。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不会再给他任何可能会被误会的温柔,不会再主动靠近,不会再依赖他。”
“我和他,保持距离。”
“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会说狠话伤害他,不会否认我们过去的一切。”
周白看着她,缓缓点了下头。
“我要的,只是你不拖累他。”
“我不会。”
冬欣站起身,礼貌欠身示意。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先回学校了。”
走出茶室,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发凉。
周白没有说错。
她不打算复合,不敢再爱,不敢回头。
那她就不该在崩溃的时候,钻进他怀里;不该在难过的时候,贪恋他的温度。
是她不够狠。
冬欣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很久、却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聊天框。
很久很久。
最终,她只打下一行字,克制、疏远,又带着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疼。
【雪暮白,以后别再为我做那么多了。】
【你有你的前途和责任,我们……各自安好吧。】
发送。
没有拉黑,没有删除。
不复合,不靠近,不纠缠。
这是她能为他,唯一能做,也是最残忍的事。
冬欣那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雪暮白刚结束长达八个小时的实验,疲惫地靠在墙上,随手点开屏幕。
只一眼,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各自安好”四个字,轻飘飘的几个字,却重到让他喘不过气。
他眼神空洞,反复看着那行字。
他以为,她不推开他,就是默许他留在她身边。
原来,是他自以为是了。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雪暮白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力。
她怕再等,怕再失去,怕再一次从拥有跌到一无所有。
可她不知道,他最怕的,是她连让他守着的机会,都不给了。
没过多久,周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男人没有丝毫隐瞒:“我找过冬欣了。”
雪暮白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你凭什么去找她?”
“凭我是你父亲,凭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熬废。我没有威胁她,没有为难她,只是和她把话说清楚。”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雪暮白声音压抑着颤抖,“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你解决得了吗?”周白反问,“从分手到现在,你每天睡几个小时?你为了她提前修学分、为了她动用人脉、为了她随时准备抛下一切回国,你敢说你能放下?”
“我放不下。”雪暮白说得直白而坦荡,“但我不会逼她。我可以等,等一年,两年,三年,多久我都愿意。”
“你等得起,她未必。”周白声音沉了下来,“她经历了母亲离开,亲生父亲又下落不明,她没有安全感,她不敢再赌感情。你越是对她好,她越愧疚,越想逃。”
“你以为你是守护?”
“你这是在逼她第二次推开你。”
一句话,精准戳中最痛的地方。
雪暮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冬欣那句“各自安好”,不是不爱,是她不想再拖累他,也不想再让自己心软。
“我知道了。”
“以后别再找她。”
挂了电话,整个公寓陷入死寂。
雪暮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很久很久,才打开和冬欣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大段话。
写了他的担心,他的不舍,他的痛,他的委屈,他的承诺。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掉。
他不能逼她。
不能让她更愧疚。
不能让她因为心软,再一次为难自己。
最终,他只回了一句,轻得不能再轻,克制到让人心疼:
【好。】
【我不打扰你了。】
【你照顾好自己。】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没有挽留,只有全盘接受。
冬欣看到那个“好”字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书页上。
他总是这样。
她闹脾气,他迁就。她提分手,他成全。
她推开他,他又乖乖退后。
他从来都舍不得逼她半分。
可越是这样,她越难受。
冬欣把所有委屈咽回去,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最终没有回复一个字。
“就让我们各自安好。”
从此,苏大的冬欣,依旧是独来独往的。
纽约的雪暮白,重新埋进论文与实验,把所有心事藏得滴水不漏。
在无数个深夜里,他看着她的视频和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点开他的头像,无数次,想发一句“你还好吗”,又默默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