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回了苏大。
不过一个暑假,冬欣身上那层柔和的钝感彻底褪得干净。
她依旧话少、安静,可眉眼淡漠之下,多了一层冷硬的棱角。
不再躲闪,不再迁就,也不再轻易对谁心软。
报道当天,学生会全员集合。
江宁一进门,视线就阴鸷地落在冬欣身上。见她身边没了宋泽清,气焰更是嚣张。
分配任务时,江宁故意把最繁琐、最容易背锅的工作全丢给她,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刁难。
“这些你负责,没问题吧?毕竟你这么闲。”
周围的人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换做以前,冬欣或许会沉默接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此刻,她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上学期的分工表写得很清楚,这部分不归我管。”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
江宁脸色一沉:“冬欣,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让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凭什么?”
冬欣合上文件,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却极具压迫感,一字一顿。
“学生会是做事的地方,不是你仗着家里背景随便撒气的地方。你喜欢宋泽清求而不得,那是你的事,别把不甘心发泄到我身上。”
心事被当众戳破,江宁瞬间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冬欣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冷冷看着她。
“你敢碰我一下,今天这件事,我能直接闹到学生处、教务处,甚至校董会。你家世再好,也遮不住校园霸凌、公报私仇。”
她声音冷静、清晰、气场利落。
那一瞬间,所有人恍惚看见了当年安和一中那个无人敢惹的学生会主席。
江宁僵在原地,气得发抖,却偏偏不敢动。
冬欣收回目光,拿起东西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学生会大楼,阳光落在身上,她轻轻呼出口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强硬外壳下,心脏还是轻轻发颤。
刚才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依旧是雪暮白。
如果他在,一定会挡在她前面,不让任何人凶她。
可他不在。
她也不能再依赖他。
同一时间,纽约。
雪暮白盯着手机里传来的消息,指节微微泛白。
是他托付在苏大的人,一字一句,把学生会刚刚的冲突全部发给了他。
【江宁故意刁难冬欣,冬欣自己怼回去了,没吃亏,但心情不太好。】
男人坐在书桌前,眼底一片深寒。
他之前不是不动江宁,只是顾忌冬欣想要平静,不想用自己的关系强行介入她的生活,让她有压力,觉得被冒犯、被掌控。
可现在,他忍不下去了。
雪暮白直接拨通国内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帮我办件事。”
“苏大,江宁,她家所有和本地挂钩的生意、资源,全部卡住。”
“学生会副主席的职位,撤掉。”
“我要她没有精力,也没有胆子,再去找冬欣的麻烦。”
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挂了电话,他打开和冬欣的聊天界面。
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最后,只发了一句最轻、最克制的话。
【在学校,别委屈自己。】
冬欣看到消息时,刚回到宿舍。
他永远都是这样。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一切。
她握着手机,反反复复地修改,良久,才慢慢回了一个字。
【好。】
不远不近,刚好卡在朋友与恋人之间。
没过三天,江宁突然被学生会正式罢免,理由是工作失职、滥用职权。
与此同时,家里生意接连出问题,焦头烂额,再也没有心思来找冬欣麻烦。
学校里人人都在猜测,冬欣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有冬欣自己清楚,是谁在默默为她撑腰。
她没有去问,没有去感谢,也没有主动靠近。
有些心意,她懂,但她还不能回头。
傍晚,她独自走到学校那条梧桐道。
就是那天,她认错人、疯了一样抓住陌生路人的地方。
风轻轻吹过,落叶飘下。
冬欣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夕阳,轻声开口,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雪暮白,我不害怕了。”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重新和你在一起。”
“我怕再一次拥有,再一次分开。”
“我怕我再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风把声音带走,没有人回答。
生活依旧要照旧。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气质沉厉、眉眼与雪暮白有七分相似的脸。
只一眼,她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冬欣同学,我是雪暮白的父亲,周白。耽误你十分钟,可以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让人无法拒绝。
冬欣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车子开到学校附近一间安静的茶室,包厢里只点了一盏暖灯。
周白让侍者退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我知道你,暮白从小到大,最在乎的人。”
冬欣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他在美国这一年,几乎没有一天不提你。分手之后,他把自己逼到极致,论文、熬夜、赶学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拼前途,只有我知道,他是在熬自己。”
周白抬眸看她,目光锐利,却不带恶意,更像一场冷静的谈判。
“我不是来怪你,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雪家的路,早就被安排好,他肩上不只有爱情,还有家族、生意、责任。”
“他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从纽约飞回来,为你摆平江宁,为你守在安和,为你推迟计划、甚至放弃本该属于他的路。”
“冬欣同学,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应该明白,他爱得越重,对你,对他自己,都是消耗。”
冬欣垂着眼,声音异常稳定。
“您想让我怎么做?”
周白看着她:“我不是要你和他断联,也不是要你伤害他。我只是希望你,别再给他希望。”
“你已经受过一次苦,分开过一次,你们之间隔着距离、隔着家境,还有你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你自己也清楚,现在的你,不会和他重新开始。”
“既然不打算回头,那就彻底一点。”
“别让他觉得,他再拼一点、再快一点、再付出多一点,就可以等到你。”
“他是我儿子,我不忍心看他这样,一半牵挂学业,一半牵挂你,最后两头都熬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