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丢下那句话就飘然离去,只留云皎站在院中沉思。
云皎握着飞剑有一下没一下的挥动,心思却头一回没放在剑招上。
师兄那句话深深扎进她的脑海,或许是因为溯游那天突破的景象太过于骇人,哪怕对方对她始终好的不像话,她的内心也始终保持着警惕。
一直装傻卖痴,担心本性暴露会被赶出去,下手总收着一股劲。
又或许是因为躲那群鱼的水箭成了习惯,面对攻击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反击而是躲闪。
“这样不好……”云皎低声告诫自己。
她为什么能比同龄乞儿活得更久?为什么能在爹娘死后,孤身行乞好几年都没被人伢子卖掉?全都靠她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若非如此,还轮不到被带到此处,就早已化为一抔黄土,骨头都被人嚼了吃了。
云皎空着的右手攥紧又松开,它白皙柔嫩,因为有着灵力,练了这么久的剑,也只在虎口带着薄薄的一层茧。
手指骨肉匀停,指甲盖修剪圆润,泛着淡淡的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半年前那个小乞儿天差地别。
她掐了一把小臂上的软肉,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甲印。
这些天,师兄对她照料越发精心,指甲刚长长一点,就亲手替她剪了,正好贴着肉,不必担心伤着自己。
半年前,这只手还像只鸡爪子,瘦的只有一层皮裹着骨头,厚厚的一层指甲黝黑尖锐,指甲缝里满是泥巴。
一年前,她用这只手攥着石头,打跑了想要抢走她手里食物的乞丐。
两年前,她用这只手,用那被她磨的尖锐的指甲,挖出了想要卖掉她的那个人的眼珠子。
三年前,她用这只手攥着石头,敲死了那些吃的流油的大老鼠,靠着它们的肉才活过了没有爹娘的冬天。
云皎已经记不清,为了活下去,自己用手,用身体,沾染过多少鲜血。
那会,她手中空无一物,依旧敢对比自己高大的人动手,而如今,她手中握着削铁如泥的飞剑,却连反击都不会。
“这样不好……”她看着雪白干净的右手,轻声说道,“你想活下去,所以你挖掉了那个人的眼睛”
“你想活下去,所以你忍着恶心吃掉了老鼠的肉。”
“你想活下去,所以你烧死了爹娘。”
“你比他们都要狠,所以你活了下来,你不再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二狗,你有了名字,你是云皎。”
“云皎有好看的新衣服,二狗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破袍子,云皎每天都能吃好吃的,二狗只能去捡别人的剩饭,云皎有给她好东西的师兄,二狗没有。”
“我不要变回二狗,我是云皎,现在是,以后也是。”
云皎忽然咧嘴一笑,随后收剑入鞘,转身走进屋内,来到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木架前。
木架只有三层,摆满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玉瓶,这些都是师兄为她准备的丹药,分别是辟谷丹,回春丹和聚灵丹。
数量最多的是治疗伤势的回春丹,她平日里练剑总少不了磕磕碰碰的,师兄带回来许多,嘱咐她伤了就记得吃。
只是她嫌味道太难吃,只有伤的严重才会吃一粒,这里剩的足够她伤上半年用的了。
其次是辟谷丹,有时候师兄出门太久,来不及回来给她做吃的,云皎偶尔会吃上一粒,她数了数,大概够三个月的。
最少的是聚灵丹,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灵力,云皎只尝过一粒,要不是怕浪费,恨不得当场吐出来,她觉得老鼠肉都比这玩意好吃……
“应该够了……”她小声嘀咕着,将丹药通通收进腰间挂着的百宝袋中。
这也是师兄送她的,低阶修士常用的储物道具,空间只有几平米,不过装这些足够了。
云皎又搜刮了一下房间,从枕头下翻出来两包吃剩一半的莲子糖,几块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糕饼,闻了闻没坏,也没长毛。
“不错不错,这也带上,哦,对了,再带床被子,省的晚上睡不着……”
她美滋滋的将需要的东西通通打包带走,转眼间房间就空了一半。
等她收拾完天都快亮了,抓着飞剑挎着百宝袋,一溜烟就钻进了后山。
她和师兄住在某座山的山脚下,被群山包围,周围都是茂密的山林,只在院落附近布了阵法防止有其他兽类闯入。
云皎从师兄口中得知,这附近只有一二品的灵兽,大致等同于修士的练气筑基期。
一直待在平静的院落中,云皎还是第一次进山,这里的山林和她待过的凡间不同,更加古老凶悍。
粗长的青藤宛如巨蟒一般,缠绕在参天古树上,这些树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随便一片叶子都比她还大。
身旁擦过的草木,叶片锋利如刀,若不是她如今也学会了灵力护体,身体早已被割的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