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时宛如无情恶鬼的师兄，在云皎结束一天的修炼后又格外温柔体贴。

他将人抱去沐浴更衣，又替她按揉酸软的手脚，最后以灵力温养筋骨，动作温和细致，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云皎趴在师兄怀里昏昏欲睡，白日的辛劳与此刻的舒缓形成鲜明对比。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抽了自己一天，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师兄，果然脑子有病。

溯游并不知师妹心中腹诽，只专注地替她捏着小腿。

原以为师妹年纪尚小、身板单薄，中途必然受不住苦。

他都想好了，师妹若是哭闹着不肯继续，他该用什么姿势什么语气来哄她

他带过的新弟子不计其数，对肉身极限再清楚不过。

昆仑所收弟子，多半已有基础修炼，能撑到傍晚并不稀奇。

可云皎不同。

溯游摸过她的骨龄，知晓她尚未满六岁，也看得出她从未受过系统训练，却依旧完成了所有修炼项目。

他低声喃喃：“难怪师尊会收你，原是早已看出你心性不凡……”

修炼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动过让师妹停下的念头。

可每当她力竭倒下，总会在他开口之前咬牙爬起，哪怕腿抖得宛如筛糠，也一步也不肯退。

念头至此，溯游终于定下心来。

他垂眸看着怀中睡得正沉的小师妹，眼底的迟疑尽数散去。

既然能撑，那便继续往前走。

翌日的修炼时间，被悄然延长了半个时辰。

至于五灵根与否，已被他抛诸脑后——未来如何，尚在路上。

若云皎知晓自己这一日的表现，让师兄下了这样的决定，只怕要一时分不清是该哭，还是该笑。

接下来的日子，溯游时常外出，只留下那根青枝陪伴。

青枝悬在三步开外，静静飘浮，看着毫不起眼，却比师兄本人还要严苛。

但凡她停下超过三息，或是动作慢上一瞬，那根枝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它连个耳朵眼都没有，云皎想求饶都没地儿去，只得咬牙坚持。

她便在那根青枝的监督下，按部就班修炼，偶尔院中传来说话的声响，她便会分上一点注意力到不远处的鱼池。

『快来，人崽子又开始站着不动了，这个位置看的清楚些。』

『这人崽子怎么天天站着，不觉腻么？』

『你懂个锤子，人族就是这么修炼的，和咱们不一样。』

『真是无趣，对了，锤子又是何物？』

『锤子就是……』

自从云皎开始修炼，鱼群便整日冒出水面，挑个喜欢的位置观看。

山中日子清静，它们又不必担忧生死等外物，除了游水便是修炼，好是好，只是日子久了，便觉得无趣。

如今院中多了个人崽子，每日闹腾不休，倒正好成了它们解闷的乐子。

云皎独自一人修炼也有些枯燥，听鱼群说话恰好满足她无处可放的好奇心，一开始还有些新奇，可听久了心里就有些不快。

若是鱼群聊天吹牛也无妨，可它们总爱看着看着就开始对她评头论足，指手画脚的。

譬如，她在青枝的攻击下躲闪，修炼身法时，就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声音大的整个院落都能听得到。

『哎呀，怎地又被戳中了，这是今日第一百六十三回了吧。』

『你数错了，是一百六十七回，一息前，又被戳了三回』

『从未见过这般笨拙的崽子，我像她这般大时，已经能遛三个人修不带停的，怎么能被一根树枝戳成这样，哟，竟然又摔了。』

云皎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修炼，刚才光顾着听它们说话，一时不察就摔了个屁股墩。

“他爷爷的，这群死鱼，嘴怎么比树上的麻雀还碎……”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本就被戳的心烦意乱，再被一群鱼围着讨论，更是让她心头怒火中烧。

她历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别说当着她的面骂她了，就是多瞪她一眼都能被记恨上，想方设法都要报复回来。

这群鱼一时半会云皎抓不住，不过这不代表她就歇了心思。

她轻嗤一声，余光瞥过离岸边只有两尺距离的鱼群，心念微动，一个主意便悄然成形。

修炼的其中一项便是举石锁，对于剑修，臂力至关重要，师兄特地为她打造了几把大小不一的石锁。

嘱咐她循序渐进，如今用的还是最小的那把，大约十五斤，举上五十个来回便可歇息一炷香，每日修炼一个时辰。

云皎阴阴一笑，举着石锁离鱼池近了些，那青枝可不会管她在哪儿修炼，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她举起石锁又放下，心中默默数着数，待这一段修炼结束，身子往鱼池一歪。

“哎呀！”一声装模作样的惊呼后，她顺势将手中石锁甩到鱼群中央。

扑通——

巨响打破了水面的平静。方才还嫌看她举石锁太过无聊、懒洋洋浮着晒太阳的鱼群，瞬间炸了锅。

『搞什么，差点砸到鱼了知不知道！』

『怎…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唔……好困，开饭了么……』

池子里的叫嚷声此起彼伏，云皎可算出了口恶气，后退几步叉腰得意，“哈哈哈哈哈哈，吓死你们这群死鱼，让你们说我坏话……”

她当然知道砸不中那群鱼，不过，她本来的打算就只是为了吓吓它们，谁让它们睡得这么香，她都听见有鱼打呼噜了！

那群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到处找缘由，全然不知那个扰鱼清静的凶手就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