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明心殿,清微御剑西行,剑气流转自发护体,挡住刮骨罡风。
云皎趴在他肩头,看着风景飞速倒退,在清微看不见的角度冻得牙齿打架。
一路上都是坐着浮舟,或是花弄影带着她。花弄影虽不着调,做事却挺靠谱。
记着云皎还未修行,抱着她在天上飞时,都记得会用灵力做个罩子给她挡上,遮风又保暖。
清微却是完全没想过这一点。
他出身名门,还未引气入体时,身旁照顾的侍女就多达数百人,不晓得什么叫做冷。
等开始修行,那点严寒酷暑都当做了磨炼。
他向来独来独往,如今怀里抱着个小孩,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自然没想过云皎受不受得住。
剑气隔绝了罡风,却挡不住透骨的阴冷。云皎冻得脸色发青,却是一声不吭,只咬牙忍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天旋地转,那股寒意渐渐散去。云皎费力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座精巧的院落。
院落占地面积不大,几间简朴木屋,半亩清池,池中几尾银鱼嬉戏。
竹林旁,缕缕雾气升起,茶香四溢,一人正背对他们悠然品茗。
“溯游见过师尊,师尊此行,可还顺遂?”
待二人落下,那人起身行礼,声音清朗,如淙淙清泉。云皎扭头望去,心里又开始打鼓。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一身雪白衣衫勾勒出清瘦高挑的身形。
五官无甚特点,淡得像林间晨雾,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似的。
见云皎看他,青年露出个带着善意的笑。
听到大徒弟的问候,清微颔首,随后将怀里的云皎递过去:“溯游,这是云皎,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师妹,今后就由你来照顾她。”
溯游带着点茫然接过云皎,入手一阵冰凉。低头一看,怀里新鲜出炉的小师妹脸色发青,唇瓣毫无血色,气息微弱。
他眉头微蹙,灵力探入云皎体内。差点被冻晕过去的云皎身体泛起阵阵暖意,片刻,脸上多了点血色。
云皎从离了明心殿就一直抱着清微的脖颈,直到她到了溯游怀中,露出那张青白的小脸,清微这才注意到云皎的不对劲
他面上带着一丝不解,“这是为何?前不久还好好的,怎会如此?”
溯游心里暗自叹气,大概猜到了云皎变成这样的原因,斟酌了一下用词,低声说道:
“师尊,云皎师妹她还是个凡人……未曾引气,没有灵力护身,与我等不同。”
清微一怔。他脱离肉体凡胎已过数百年,灵力护体已成本能,平日里接触的也只有修士,哪里还记得未曾引气的凡人有多脆弱。
门下三个弟子都已经成长到独当一面,除了修行上的指点,平日里,清微也极少和他们相处。
对上云皎这个小徒弟,还把她当成溯游等人来看,确实是他的疏漏,只是……
“为何不说?”清微带着些许疑惑,开口问道。
云皎摇摇头,面上撑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没事的。”
清微哪里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温声引导云皎,“无妨,开口直说便是。”
犹豫片刻,云皎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低头避开二人的目光,“我怕师尊嫌我麻烦。”
“师尊给了我这么好听的名字,还把我带到仙境,您对我这么好,可我却没能报答师尊,还给师尊惹了乱子。”
云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不自觉抓紧袖子。
“给那头大白鸟的东西一定很珍贵吧,那个老爷爷也好生气,都是因为我,师尊才会和老爷爷吵起来。”
“我不想又让师尊不高兴,所以我才没说的。我又做错了吗?没关系的,我真的不冷,我已经习惯了,我很好养的,师尊不要嫌弃我!”
说着说着,云皎就挣扎着想从溯游怀里离开。溯游怕她伤到自己,急忙把她放在地上。
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撒谎,云皎站稳后就开始蹦跶,手臂卖力挥舞着,看向清微的小脸满是讨好。
“师尊你看,我的身体很好的,我不怕冷……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让云皎闹了个大红脸。她还想继续蹦跶,紧接着又是一阵猛刻,咳得满脸通红。
见她这样,溯游连忙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引着她平复呼吸:“好了好了,别逞强了。”
清微虽不通人情世故,人却不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云皎的想法。他注视着幼徒焦急的小脸,心中思绪万千。
眼前的孩子还这般年幼,因为一则不知真假的预言就被他带到昆仑。
她不知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满心担忧是否会被抛弃。
清微手掌稍稍用力,覆上云皎发顶揉了揉,沉声道:
“为师没有不高兴,也不会嫌你麻烦。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去做你想做的,有为师在,无需有后顾之忧。”
从未有人对云皎说过这种话,她定定地看着清微,面上的焦急随着清微的安抚缓缓褪去。
她试探着去拉清微的袍袖,见他没有甩开,又去勾他的手指。清微拉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云皎抿了抿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放下了所有的不安,脸上只剩纯然的欢喜。
安抚了徒弟,清微不再多言,对溯游嘱咐了几句,便飘然离去,只剩下云皎和溯游大眼瞪小眼。
云皎仰脸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眨巴着眼喊了句:“师兄。”
便宜师尊走得太快,她连这人名字都不知。
溯游微微一笑,将云皎放在臂弯,带着她熟悉周围环境。
“我叫溯游,是咱们这一脉的大师兄。你还有两个师兄师姐,不过此时并未在门中,待二人归来,我再带你去见他们。”
溯游和清微不同。他作为清微这一脉的大弟子,也是整个昆仑剑宗的大师兄。
平日里除了修炼、执行任务,就是到宗门内为新来弟子上课,照顾孩子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这儿是我住的地方,等会师兄给你盖个房子可好?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云皎跟着他的脚步进入木屋,内里和外表一样简朴。
据说是溯游卧室的那间,只有一张石床,连被褥都没有,真不知他怎么睡得着的。
条件有点差啊……
她咬着牙不甘心地琢磨,费劲吧啦被带到这里,好吃的大肉包都被她无情抛弃,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看这几人长得人模人样,模样这般出众,还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结果穿得比婉娘还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