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胡乱拭去脸上泪水,压住内心深处的酸楚。
是了,这孩子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可不能让她为难。
她强打起精神,露出和以外如出一辙的温婉笑容,“好好好,我给你做,想吃什么馅儿的?还是老样子吗?”
“嗯,老样子!”
摊主不等妻子吩咐,就早已去了厨房点灯生火。
等冷清的厨房变得暖融融了,这才扶着妻子下了床,又给她披上厚厚的衣裳,
婉娘这是老毛病了,做个包子也不见得有什么。
夫妻俩一个剁馅,一个擀皮,忙得热火朝天。
云皎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捧着脸看着她的肉包子慢慢成型。
待天色蒙蒙亮,云皎心心念念的肉包也已经出炉。
她接过婉娘递来的一个白胖大肉包,顾不得烫,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嘴里嘶哈嘶哈的。
“呼呼……好烫,好吃!婉娘做的比他好吃多了!”
摊主揽住妻子的肩,听到这话,面露不满,抬手佯装要抽她。
那只大手最后也只停留在她的头顶,半晌才珍重的摸了摸。
云皎顿了一下,想到才吃了人家的肉包,最终也没避开。
“不再吃了吗?笼屉里还有很多,这些都是你的,不要见外!”
见云皎吃完一个就不再继续,婉娘有些着急,还以为她不好意思,正打算再递一个过去。
云皎摇摇头,理所当然的吩咐起摊主,“天快亮了,我得走了,让大叔帮我打包好,我要全部带走在路上吃!”
“坏狗,还是这么没脸没皮。”摊主嘴角抽了抽,转过身替她打包带走,又看向妻子。
“你啊,就不用担心了,就她这个脸皮,到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
婉娘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云皎的发揪,起身帮着丈夫一起打包。
她将剩余的包子先用油纸包了,怕她烫着又用棉布裹上,随后才牢牢系在她肩头。
想到什么,婉娘又匆匆回屋内翻找,没多久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纸包塞到云皎怀里。
见云皎满是疑惑的小脸,她低声解释道:“这是松子糖,你不是一直想吃么?去年没剩多少,今年过了冬卖糖的货郎才来。”
“我把他剩下的都买了,怕你吃坏牙齿,本来打算你来一次就给你一颗,如今你要走了,就都带上,别吃太多,省得牙疼,到时候……”
说着说着,婉娘才止住没多久的泪水又簌簌落下。
明明平日里也说不上几句,可如今二狗要走了,这话怎么也说不完。
怕她所谓的师尊对她不好;怕她吃糖没个节制吃坏了牙齿;
怕她生病没人陪;怕她到了外边受人欺负……
二狗比去年高了些,她还买了棉布打算给她做身合身的衣裳。
明明她都和丈夫商量好了,夫妻俩攒下的钱去官府为二狗买个户籍,就落在二人户下。
二狗调皮些没关系,她会好好教她的,可如今……
婉娘伏在丈夫怀里泣不成声,不让云皎看到自己的失态。
摊主低声安抚着她,“莫哭了,该到二狗走的时辰了,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去看看她便是。”
婉娘抽噎着,胡乱抹了把脸,蹲在云皎身前,将云皎死死抱住,又被催促了几声才恋恋不舍松开。
“你……”
她想说,留下来吧,或许没办法过上她想要的好日子,但是她会努力赚钱让她吃饱喝足。
她想说,别离开她,那个什么师尊才认识多久,哪能比得上她。
她想说,她会把她当成自己孩子对待,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为人处世,她们会成为一家人。
婉娘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她泪眼朦胧的抬起脸,见到二狗的脸时却蓦然怔住。
那张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泪痕,眼睛也是清亮透彻。
那个她万分疼爱的孩子静静平视着她,眼里看不出什么波动。
只微微歪着头,似乎在疑惑她在哭什么。
婉娘张了张嘴,满心没能说出口的热切,如同被一桶凉水从头泼下,灭了个干干净净。
她神情恍惚,不自觉站起身,松开了紧握住云皎双臂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轻轻推了推二狗,示意她,“去吧,一路平安,莫要……挂念……”
“嗯,那我走了。”云皎毫不留念转身就走,丝毫没注意到婉娘的变化。
婉娘看着二狗一步步走远,没有回头,没有不舍,最后那点酸楚彻底烟消云散。
这样也好,她还这么小,不知离别的苦痛,也是件好事。
云皎离大门还有一步之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怔住的婉娘。
她摸了摸肩头挂着的肉包和衣襟里的松子糖,叹了一口气,转身飞奔而去。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撞到婉娘怀中,小身体紧紧贴住她,随后将一直藏在袖中的东西塞到她的手心。
担心被人听见,云皎踮起脚勾住婉娘的脖颈往下压,嘴巴贴在她耳边,将声音放的很低。
“婉娘,这是送给你的,你要早点好起来,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云皎这次没有扭头就走,而是倒退着离开,花弄影正在门外等着她。
她背对着花弄影,对着婉娘大力挥了挥手,迎着第一抹晨光露出灿烂的笑容:
“婉娘,我要去过好日子啦,忘了跟你说,我有名字啦,我叫云皎,师尊为我取的名。”
“云卷云舒,随性而为;心若朗月,皎皎无尘,这是个好名字,你要记得我哦!”
语毕,她踏出大门,花弄影将她抱起,身形淡去。
待婉娘回过神追出门来,二人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