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咳嗽了几声,将药碗放下,摇摇头示意丈夫自己没事。
她欣喜地抚着云皎洗干净的脸,她替云皎改衣服时就发觉她是个女娃了,并不像丈夫那么惊讶。
自从云皎被抓进牢房后,已经大半个月没来,也没见她来买过包子。
婉娘心中担忧,嘱咐丈夫留个心眼打听。
摊主打听了一阵,没能见到云皎,倒是只打听到城里在抓捕乞丐。
婉娘虽知道这孩子机灵,毕竟年幼,还真担心了好一阵。
如今见她虽然变了个模样,气色却还不错,提起的心总算放下。
她抚摸着云皎的侧脸,不由得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抱怨的浅笑,“怎么这么久也不来见我一面,让我担忧了好一阵。”
云皎是知道夫妻二人住在哪儿的,她也叮嘱过她,若是遇见麻烦事儿了,就到这里来躲着。
她们夫妻虽没什么本事,但暂且庇护一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云皎避开她的话头,只眯着眼在她掌心蹭了蹭,难得露出一丝温顺,“我忘了,这不刚想起就来找你了么。”
隐去身影的花弄影看的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个坏脾气的“狗崽”也会有这副模样。
婉娘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奈摇头,“你啊……”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自有主意,便不再多说。
轻捏着云皎瘦巴巴的小手,语带怜惜,“肚子饿不饿?看你,又瘦了这么多……”
“今晚就留在这儿和我睡吧,等明儿天亮了我给你做红烧肉,正巧才买回来不少新鲜猪肉……”
“出门穿这么少冷不冷?你春生叔又有件衣裳穿不下了,一会我改了你试试…”
婉娘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间或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缕红霞。
摊主坐在床边,时不时给她掖一下被角,满眼柔情。
云皎趴在床边,握着她纤细的手,脸埋在她细白手心。
屋内明明燃了炭火,被子也厚实,可婉娘的手还是冷得像块冰。
冬末那会她就记着婉娘受了寒,天天大碗大碗的喝着药,没成想养了一个冬也没见着好。
上次来本以为婉娘好了,结果还是没能见上面,最后还被抓进了大牢。
云皎看着她快比自己还要瘦削的俏脸,低头往她掌心哈气,又搓着她冰凉的手指。
婉娘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光顾着向她念叨这几日的思念。
她得了风寒后就不怎么出门,担心将别人也惹上病,连院子都没离开过。
云皎来了几次都没见着她,从摊主那里问到了住所后就直接找上门来。
一开始她是不肯让云皎进来的,可这孩子完全不听话,哪怕锁了门也硬是从墙上翻过来。
担心云皎摔了伤到身子,她这才同意,只是不许她进屋,云皎只好隔着门与她说话。
丈夫为了给她赚钱治病,每日早出晚归,婉娘无人说话很是寂寞。
如今有了云皎作陪,这漫长的养病期才没那么寂寞,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语。
相处的日子久了,她越发怜惜云皎,这才半月没见,心里的话存了一箩筐,趁此机会一股脑说了出来。
一连说了快半个时辰,期间,云皎也没打断她,只静静听着。
等婉娘的声音渐渐沙哑,她才抬起脸,丢下一句让夫妻二人怔住的话。
“婉娘,我要走了,可能不再回来了。”
云皎的声音很轻,落在婉娘心里犹如惊雷。
她面上欢喜的笑容骤然一僵,急忙从丈夫怀里直起身子,紧紧握着云皎的手。
“咳咳咳!……怎么突然就说要走了,你要去哪儿?你一个小孩儿能去什么地方?!”
“是不是被人抓到偷钱了?没事的,我这儿还有些嫁妆,你拿去给他们……咳咳……”
婉娘原本就没好全,听到云皎的话,担心她惹了事,心中又急又怕,顿时咳个不停。
她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死死拉着云皎不放,生怕她就此离开。
摊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低声安抚,又取来温水和药丸喂她服下。
“他们那些废物哪能抓得住我!”云皎脸上带着得意,随后又摇摇头。
“我找到了好人家,他收我当徒弟,还答应给我买吃不完的好吃的,所以我要去过好日子啦!”
“是……是吗?”婉娘喉间一哽,望着她因为向往而发亮的双眸,到了嘴边的挽留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云皎灿烂的笑颜,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才扯出抹勉强的笑,语气里满是不舍。
“可别是拍花子骗你。二狗,你才这么小,出门在外可得多留个心眼,凡事都要自己当心……”
“夜里睡觉得盖好被子,别贪凉冻着;以后别再去偷钱,被人抓住了可如何是好……”
“那人要是让你受了委屈,也别硬扛,实在不行就往回跑,这儿的门永远为你敞着。”
……
婉娘越说心口越酸,那些没能说出口的不舍堵得她喉头发紧。
剩下的叮嘱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下去。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婉娘你怎么哭了,我去过好日子你不开心吗?”云皎伸手去摸她腮边的泪珠。
温热的水珠离了眼,很快就变得冰凉,她好奇地尝了尝,咸咸苦苦的。
婉娘摇摇头,“怎会……怎会,你能过得好,我哪能不为你高兴,只是……那人对你可好?怎么这么突然就……呜……”
再也压不住内心的酸涩,她俯下身将脸埋入云皎颈间,揽住她瘦小的身躯低声抽泣。
云皎性情率真,自她染病,每次来总会陪在她身旁听她的唠叨,回应少却直愣得可爱。
她先天不足,与丈夫成亲多年也未曾有孕,与云皎相处一年有余,俨然有把她当成自己孩子看待一般。
如今得知她即将离去再也不归,哪怕知道她去过“好日子”,又怎么会不酸涩。
云皎却不懂她为何哭泣,歪头舔舐她脸颊上的泪珠,“好苦,没有你给我的松子糖好吃。”
“婉娘,我想吃你做的肉包,明儿我就要走了,上次买的肉包被人踩烂了,我一个也没捞着。”
满腔伤心被云皎不解风情的舔舐打断,再加上有摊主在一旁轻扯袖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