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还未睁开眼,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那些让他骨头隐隐作痛的旧伤尽数消散,饿得抽搐的肚子也满是暖意,整个人轻得仿佛能飘上云端。
温度适宜的泉水熨帖着四肢百骸,舒服得他不愿醒来。
他咂巴两下嘴,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热水里,水面当即咕噜咕噜冒起串串气泡。
二狗迷迷糊糊思忖,自己不是该饿死了吗?
都说人死入地府,早知地府这般惬意,他就趁早寻了个池塘跳下去一了百了,省的还要受这么多年苦。
他心中的这份欢喜还未持续多久,转瞬被一只抚上他小屁屁的手打断。
那手还顺着大腿往下滑,惊得二狗险些从水里弹起。
他娘的,地府竟也有这般不要脸的色鬼!
二狗暗暗磨牙,装作仍在昏睡,顺势翻身仰躺水面,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
他未见到人影,唯有一只莹白的手探入水中,撩起一捧温水洒在肚皮上。
待水浇透,随即拿起布巾细细擦洗,另一只手则稳稳托着他的脖颈。
这手肤如凝脂、十指纤纤,瞧着该是女子。
可二狗没打算因对方是女子便手软,余光瞥见不远处水面浮着个木托盘,盘中摆着几叠干净布巾,当即心生一计。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睁眼,脚丫子踩水往前一窜,正好抬手攥住木托盘。
扬起托盘对准那只纤细手腕狠狠砸去,随即身子一扭便要沉水逃离。
嘭——
手感不对!
二狗心头一沉,这触感绝非皮肉,反倒像砸在坚硬器物上。
他无暇细想,只想着先逃出去再说。
可身子还未没入水中,两只手腕便被对方攥住,径直提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二狗被拎出水面,悬在半空,与一名含笑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容貌绝色,肤白胜雪,乌发红唇,衣衫沾了水却半点不湿。
可待看清对方露出的半截雪白臂膀,二狗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道道血痕蜿蜒缠绕其上,关节处更是布满诡异的深紫符文。
再看那女子的脸,笑颜虽美,却毫无生气,宛如一尊精致木偶。
两人一时无言,方才那怪异触感让二狗不敢轻举妄动,只警惕地死死盯着对方。
侍女依旧含笑,见他不再挣扎,又将他浸入水中继续擦洗。
重泡回水里的二狗没再动手,一如当初遇上守城士兵时那般清醒。
实力差距悬殊,反抗也是徒劳。
况且对方瞧着并无害他之意,方才那手位置尴尬,想来只是要帮着翻身搓洗,才会扶向大腿,该是场误会。
侍女始终不语,二狗也不觉得窘迫。
他暂且压下逃走的念头,细细打量起屋内装饰,越看心头愈发疑惑。
这屋子如此富丽堂皇、明亮温暖,哪有半分说书人口中阴曹地府的模样?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关在牢中濒临饿死,若此处不是地府,那又是何地?
眼前诡异女子又是何人?
满心疑问无从得知,他试探着唤了声“姐姐”,试图从那女子口中询问出什么。
可无论他是撒娇卖乖,还是惊恐抽泣,那侍女通通只顾着擦洗,半句不答。
二狗盯着她看了半晌,注意到她连嘴角弧度都不曾变过,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只得将疑惑咽回肚里,坦然享受起对方的伺候。
别说,如果忽略那女子脸上僵硬的微笑,洗澡还挺舒服的。
水里飘着花瓣香香的,对方搓洗的力度正好,他还翘起脚丫子让人家给他洗脚。
一会抬手一会翘腿,时不时还趴在浴池边上,露出后背让女子再用力搓搓。
有了他的配合,侍女很快将他洗得干干净净。
房门推开,很快又有数位同眼前打扮相同的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井然有序,擦身、抹香、收拾妥当,又用一件宽松顺滑的长衫将他裹得像条毛毛虫。
这回二狗倒是没像一开始那么挣扎了,见着对方长的都一样也不觉害怕。
他反倒好奇起这些女子的来历,也不知是人是鬼,若是鬼还好说。
可若是人,她们的阿娘一胎生这么多个,也真够厉害的。
被裹成一团后,他被其中一位抱在怀里,向着屋外走去。
他被抱着也不太安分,眼珠子滴溜溜转,紧盯着周遭动静,只待时机成熟便伺机逃离。
很快,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格外宽敞明亮的房间。
屋内一阵暖意袭来,带着阵阵清香,他抽了抽鼻子有些奇怪,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借着“身高”优势,二狗肆意打量着四周,比起他洗澡的地方贵重的多,到处都是让他流哈喇子的亮晶晶。
最后,他将视线停留在正中,没等他多看两眼,就被抱着的女子“献”到桌上。
侍女们躬身退下,房中只剩他和桌后二人。
自打看清桌后之人,二狗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从未知道,世间还有这般好看的人!
一人身着白衣,仙风道骨,仅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长发,穿着素净却丝毫不影响其绝色。
这人活脱脱就是他听过说书人话本后,想象中的那种仙人。
另一人半倚床榻,眉眼含笑,衣襟松垮地露出半片胸膛,披散的发丝还带着水汽,那笑意看得二狗心里发慌。
咕咚——
二狗艰难合上嘴,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静谧房中格外清晰,警惕心瞬间拉满。
他可不傻,老家的人常说,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这两人瞧着倒是不分男女,这般绝色,定然凶险万分!
“你……”
花弄影直起身,伸手想去捏捏二狗洗干净的小脸。
他倒没想到这“狗崽子”洗净后这般讨喜,虽说瘦弱,五官却生得极好,不枉他费心一场。
他心里满意,笑容愈发和善,可在二狗眼里,这笑意满是不怀好意。
被洗净裹好送上桌,这人还笑得如此猥琐,模样再好看也是个坏人!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二狗,见那人伸手要碰自己,紧绷的警惕之弦“嘎嘣”断裂。
他早已偷偷扯松裹身长衫,见对方动手,当机立断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打算从桌上飞扑而下逃走。
“跑什么?我瞧着就这般像坏人?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识好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连句谢都没有?”
花弄影食指轻点,散开的长衫凌空飞起,将刚探出桌面半个身子的二狗重新裹紧。
顺势将幼童捞进怀里,他没好气地揉捏起二狗洗干净的小脸蛋。
别说,瘦是瘦了点,手感还挺不错。
“臭流氓!大变态!放开我!你娘的……”
真实性别被戳破,二狗也不再伪装,一连串脏话劈头盖脸砸向花弄影。
她自幼无人管教,在街头巷尾游荡,听过的污言秽语此刻全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