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臭死了臭死了!谁把这小乞丐放进来的,真倒胃口!”
刚踏进坊市没多久,一声满是嫌弃的娇柔女声便从不远处响起。
二狗闻声望去,只见一年轻女郎捏着鼻子,冲他一个劲摆手扇风。
女郎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白嫩干净,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两条毛毛虫,满脸不可思议,像是纳闷他是怎么混进城的。
“看什么看?臭乞丐,赶紧离我远点,信不信我叫官差把你抓走!”
二狗不过瞥了她一眼,还没吭声,女郎已柳眉倒竖,拿手帕掩着鼻子,像赶苍蝇似的驱他走。
啧,这般场景他早经历过无数次,本也不怎么在乎。
可又冷又饿的二狗望着她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心里就莫名不痛快。
他一不痛快,就爱找事。
他瞧着女郎身着月白交领短襦,领口绣着缠枝纹,粉白罗裙垂至脚面,腰间坠着枚清透玉坠。
料子虽不算顶级,却也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衣裳颜色鲜亮、浆洗得干干净净,毫无修补痕迹。
想来是新做不久,家境该是不错。他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哇啊啊!好心的女郎,求您赏小的几个铜板吧!小的饿了三天三夜,饿得走路都脚打后脑勺了……”
二狗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女郎的小腿嚎啕大哭。
孩童的嗓子本就尖细,再加上他刻意扯着嗓门,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呀!!!臭乞丐你干什么!!”
女郎的惊声尖叫和二狗的哭嚎同时炸开。
一团黑影裹着浓重酸臭,像狗皮膏药般粘在她腿上,恶心混着恐惧,险些让她当场晕厥。
“只求您给几个铜板,让小的买个热馒头填肚子,呜呜呜,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您的恩情啊!”
“啊啊啊!你快放开我,滚开啊!!”
“不求您多赏,只求给几文钱买口热汤暖暖身子,好心的女郎,您就大发慈悲吧!”
“呜呜呜,好恶心好臭,快滚啊!!!”
女郎被臭气熏得头昏脑涨,又见新做的衣裳被他的脏爪子抓出好几团黑印,心疼又恼怒。
她本想抬脚踹开,可那乞丐竟直起身要顺着腿往上爬,吓得她边哭边叫,一动不敢动。
只能拿手帕胡乱扇打二狗,连指尖都不敢露,生怕沾到脏东西。
在女郎看不见的地方,二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他可不是谁都敢这么抱腿乞讨的。
早早出来讨生活,他眼神毒辣、对恶意格外敏锐,深知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碰不得。
乞讨也好,偷盗也罢,全凭眼力见。
那些没眼色的乞儿,辨不出对方恶意,还没靠近就会被一脚踹飞。
他们都是无籍流民,被打死了,对方顶多赔几个钱,连板子都不用受。
偷儿就更得擦亮眼睛,遇上斤斤计较的百姓,或是微服出游的贵人,今日偷了东西,明日说不定就成了城外的一具尸体。
二狗孤身一人能活到现在,全靠这双火眼金睛。
这女郎看着满脸恶意、对他恶语相向,实则不过是嫌弃他的气味和脏污外表。
二狗敢打包票,他若是洗干净些,再哭着卖惨,对方定然心软,不等他开口就会丢下不少铜板。
至于担心动手打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长相秀气、皮肤细嫩,周身萦绕着淡淡花香。
衣物崭新、首饰齐全,却也不算昂贵,该是家境殷实、娇养长大的平民女郎。
这类人本就心软,年纪又轻,就算脾气躁,把她惹恼了,也不必担心被下狠手。
看着女郎崩溃抽泣、想踢又不敢抬腿的模样,二狗嘴角扬得更高。
故意又凑近几分,如愿听见对方拔高一度的尖叫。
“好了好了!我给你钱,你快放开我!!呜呜呜,我马上给,快点松手!!”
女郎拼命后仰身子,解下腰间小巧的粉蓝荷包,手指哆嗦着掏出一把铜钱摊在掌心,眼角挂着泪珠,可怜得很。
二狗见好就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再闹下去,保不齐会冒出个想英雄救美的汉子,还是趁早脱身。
他麻溜爬起来,接过对方像丢垃圾般抛来的铜板,嬉皮笑脸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多谢女郎,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二狗攥着铜板,贴着她身侧溜过,钻进前方高低错落的摊子间,瘦小的身子转眼没了踪影。
女郎抽噎着,小声咒骂那没脸没皮的小乞儿,拿起手帕擦拭小腿的黑印。
可惜擦了半天也擦不掉,气得她直跺脚。
经此一闹,她半点胃口都没了,起身准备结账。
一旁余光全程留意着的摊主闻声,笑眯眯转头:“一碗馄饨五文大钱。”
女郎蔫蔫点头,拿起荷包摸索半晌,身子猛地一僵。
她愣了片刻,又不可置信地把荷包倒过来抖了抖。
除了方才给乞儿的几枚,里面原本少说还有二十多枚铜板,此刻竟一文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