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菜啊!弄成这样还怎么卖?呜呜,我可怜的小孙儿还等着我卖菜买糖呢,这下全完了,要了我的老命啊!”
两个流民一唱一和喊冤,被偷的汉子哭天抢地,菜农趴在地上抱着烂白菜垂泪,嘴里嘟囔着活不成了。
领头的小吏听得头大,不远处那妇人和汉子还在扭打,他额头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怒吼。
“都他妈别吵了!再吵,通通抓去蹲大牢!”
哭喊的人瞬间闭了嘴,打架的农妇也停了手。
那汉子还想扇她巴掌,被小吏一瞪,不敢再动,只敢低声咒骂。
小吏没理他,吩咐同伴维持秩序,又用棍棒点着身前几人。
“你、你,还有你,凑钱把大爷的菜买了;你们俩,把这汉子丢的钱补上。”
“还有你这妇人,一个鸡蛋嚷嚷什么?要进城就交路引赶紧进!你这汉子也一样,要进就进,不进就滚!再敢胡说,先赏你两棍子!”
得了吩咐,菜农立马不哭了,抹了把脸,眉开眼笑地伸手要钱。
被偷的汉子满心不愿,可小吏盯着呢,只能不情愿地掏铜板。
两个流民更不乐意,嘟囔着想争辩,被小吏一棍子不轻不重抽在后腰,吓得不敢作声,赶紧补了剩下的钱。
农妇丢了个鸡蛋倒不算气,就是恨那汉子污蔑自己。
眼看天越来越亮,得赶紧进城占个好位置卖鸡蛋,还得买点肉回去。
她吵赢了本就高兴,见汉子脸上抓痕累累,更是得意。
重重一哼,趾高气昂白了他一眼,挎着篮子扭着身子挤开他往前走。
汉子脸色青白交加,脸上还有好几道血痕,不敢当着小吏的面找事,捂着脸推开围观的人,匆匆离开了。
众人见没了乐子,纷纷散去。小吏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紧盯平日里爱惹事的闲汉,防止再生事端。
没人注意,引发这场骚乱的小偷,早已没了踪影。
……
二狗熟练地趁着混乱进了城,钻进一条狭窄小巷。
乌黑的小手上下抛着几枚铜板,铜板抛向半空,又垂直落回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只有这么多啊,算了,再偷容易被抓,先去坊市买两个包子填肚子。”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铜板突然不见,一声轻响后,二狗已经出了小巷,抬脚往坊市走去。
这个点,大多数商贩该出摊了。
他要去的坊市名叫永安,坐落于城东南隅,临近码头,来往客商众多,是城中最繁盛的商贸中心。
永安坊市呈长方形,长三里有余,一条主街、十六条小巷如叶脉般贯穿全城。
主街多是两层楼阁,售卖各类丝绸瓷器,酒肆茶坊错落有致,多是家境富裕的商户和外来胡商经营,主要面向贵人。
二狗自然不会去主街,他一个没路引的流民小偷,还没靠近就会被巡逻衙役抓起来。
运气好挨顿打被丢出城,运气不好可能就没了命,他可不会自讨苦吃。
他常去的是“百味巷”,顾名思义,是专供吃食的街巷,多是百姓摆的小摊,供往来平民享用。
城里卖吃食的街巷不少,但这里有家鲜肉包摊做得最好。
初春的荠菜猪肉包鲜得人直流口水,十米外都能闻到香味。
第一次偷吃到两个时,哪怕被打了好几下,他都没舍得吐出来。
二狗一边走一边搓手哈气,如今已是初春,开城没多久,晨光朦胧柔和,视物已不成问题。
坊市那边更是喧闹,人声老远就能听见。
他裹了裹身上的灰长袍,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明明过了冬,却依旧寒冷,清晨更是寒风刺骨,冻得他耳尖通红,只能把衣服再拢紧些。
这件打满补丁、破了好几个洞的长袍,是个好心娘子见他可怜给的。
虽说不好看,却很暖和,要是没有这件衣服,他入冬时恐怕就冻死在破庙里了。
他琢磨着天气好些就把衣服洗了,穿了一个冬天,黑得没法看,还得捡些柴火烧水洗个澡。
他都忘了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不过久闻不知其臭,他自己倒没觉得难闻。
可看路人的表情,也知道好不到哪去。
路过的人见了二狗,无不皱眉掩面,露出嫌恶的神情,见他看过来,还挥手让他离远点。
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凑到鼻尖嗅了嗅,脸皱得像柿饼。
好像是有点臭。城里有平民汤屋,价格不贵,可他一次都没去过。
先不说没进门可能就被打出来,洗一次澡的钱,够买三个肉包了!
比起干净,他更怕饿肚子,臭就臭点,不凑近也闻不到。
二狗钻进巷子深处,专挑小道走,避开大街上巡逻的官差。
这个点他们该换班了,脾气最不好,得躲开。
坊市离城门不远,又抄了近道,不到一刻钟,他就看见了“永安坊市”的鎏金匾额。
入口两侧各蹲坐着一头石狮子,气派得很。
二狗脚步没停,扭头拐进入口旁的窄巷。
主街是贵人去的地方,最差也是有家底的百姓,他可不敢进。
好在坊市四通八达,不走正门也能到百味巷。
很快,他就远远闻见了吃食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