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飞石科技的案子开庭的日子很快来了。

开庭当日，公司法务和云青坐在原告席。书记员宣布完法庭纪律后，审判长与两名审判员步入法庭。木门关闭的闷响之后，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针对风晨科技起诉飞石科技侵害商业机密一案，正式开庭。现在，请原告发言人发言……”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的云青站了起来，是封宸买给他那一套。那颜色衬得他侧脸线条极为清冷漂亮，也奇异地柔和了他身上初出茅庐的青涩感。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动作不疾不徐。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我受原告风晨科技的委托，作为其诉讼代理人，现代表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Alion陪着封宸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封宸目光随意，穿过稀稀落落的旁听人群，落在云青身上。Alion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低声道：“这种小案件，您确实不必亲自出席的。”

封宸的双腿膝盖交叠，坐姿惬意而舒展，“Alion大律师不也亲自来了么。”

Alion苦笑：“云青这孩子毕竟还年轻，我怕出问题砸了您的案子，才亲自来跟进的。”

封宸没说话，唇边挂着淡淡的弧度，不知在想什么。

在封宸和Alion不远处，有位身穿正装的女士似乎听到了他们的低语，闻言轻笑了一声。Alion听见声音，转头看向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筱曦？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在这里？”

这位女士微微笑道：“去你的律所找你，前台说你去旁听开庭，我想来见识见识，是什么案子，还要连律亲自来旁听。这位是？”她看向封宸。

“风晨科技的封总，也是本次案子的委托人。”Alion介绍道，“封总，这是我大学同学，罗筱曦，毕业后在美国深造，现在在美国开了自己的律所，专接在美华侨公司的商业案子。”

“你好，罗律，真是年轻有为啊。”封宸伸过手去，客套微笑。

“封总过奖了。”罗女士礼貌与他握手，递了张名片，“如果您有跨国贸易纠纷，欢迎找我。”

庭审比预想的还枯燥和无聊。云青提出飞石科技在明知有竞业协议的前提下，雇佣了风晨科技原本的技术组总监，且仅仅在十个月后，就推出了一款语音AI系统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机，窃取了核心机密。这种指控极其难举证，十个案件有九个都最后走了调节。

飞石科技的律师道：“被告方确实雇佣了范涛先生，但职位只是负责内勤和保洁的部门经理，不在竞业条例的范围内，原告方举证不成立。”

云青：“被告方授予范涛先生的基本薪资在年薪一百五十万元，不包含绩效。若包含绩效，起码可以到三百万人民币。这已经远超正常的同行业薪资。”

“原告方，我需要提醒：正是由于你们的竞业限制，范涛先生才找不到相关领域的工作。他人近中年，家里有一个全职太太和两个孩子要养，还有将近一千万的房贷要背，试问，风晨科技的竞业赔偿金，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此话一出，法庭上众人脸色都变了。他们这个年纪，哪个不是要养孩子、背房贷的？

近些年恶性竞业协议的案子不少，已经成了社会问题。飞石科技律师这番话，显然戳中了所有人的共情。

观众席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

法官落下锤子。

“诚然，飞石科技给的薪资较市场价更高，可那只能说明飞石科技是有良心的企业。原告既然控诉我们利用范涛先生侵害商业权益，就应该拿出证据。现在原告方不能拿出任何有效的直接证据，我们本不必赔偿。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出三百万和解金，但原告似乎并不满意。既然这样，我们也请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

“封总，要不要休庭？”观众席的Alion见势不对，观察着封宸脸色。

“……”

“先休庭，改日再开庭。您放心，我会把云青换掉亲自上，绝对给您一个交代。”Alion继续道。

封宸仍旧没有回答。靠在后座默默看他，神情变化莫测。他看着云青为他拼命辩护的样子，不知道想起什么。

“没关系。”他轻轻摇头，“我相信云青。再说这点事情，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审判长，我方有证据可以证明。”云青站起来，“据我所知，在风晨科技的XU系列手机推出后，不过短短半年，飞石科技同样推出了Z流时代系列手机，与XU系列核心功能雷同，都搭载了可识别二十六种方言的AI系统。”

“原告律师提到‘功能雷同’，请问所指的雷同就是方言识别系统吗？该功能并非风晨科技的垄断专利，各大科技厂商均有该功能。Z流系列的方言识别功能是用的雷书官方付费的API接口，有付费合同为证。再者，飞石科技Z流时代面向的消费者即为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潮男潮女，据我所知，XU面向的用户则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当二者连主要消费群体都不同的时候，原告指控‘雷同’，不觉得是一件毫无证据到可笑的事吗？”

云青没理会对方的咄咄逼人，只道：“审判长，原告请求出示证据。”

审判长准许。

风晨科技的一位工作人员走上了证人席。她手边放着三台手机，分别是作为证物提交上来的双方手机。双方已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