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妹妹……”

云青已经将近两天两夜未曾合眼，眼球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干涩，憔悴至极。

几个小护士看着他，都有点惋惜摇头，那么漂亮一个男孩，被生活的重担压成这个样子。

“这个不用你说，我们肯定会竭尽全力。”医生对着电脑敲着病例，面无表情，“不过，我先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你妹妹这个情况，ICU可能还要住一段时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最好提前把钱凑好。”

云青的声音沙哑，不停地给医生鞠躬：“是，是，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钱都凑出来！”

“行了行了，你先走吧。”

医生看着云青的孤单高挑的背影，不免感慨。这个青年看起来年纪轻轻，刚毕业的样子，身上装扮也不像很富裕，恐怕这笔治疗费足以掏空他攒下的所有钱，甚至还负债。

医生虽然见多了孩子生病父母给倾家荡产治疗的，但第一次见这种妹妹得了病，兄长拼尽全力给凑钱的。

从医生办公室出去，云青就去楼下的缴费处。看着账单上的数字，他感到几分窒息一般的眩晕。

之前攒下的钱，在办理转院时，已经花费在了价格高昂的长途重症监护救护车上。现在剩下这点余额，根本撑不住几天。

为什么，他刚刚以为自己的生活变好了，他好不容易可以赚钱让霏霏过上好生活了，命运却要给他开个如此大的玩笑？

云霏的状态时好时不好。趁着她清醒的时候，云青进去探望她。他带了妹妹喜欢的书进去给她，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只宽慰道：“你别想那么多，医生说你状态很稳定，很快就能出院了，你保持好心情，乖乖配合治疗哦。”

云霏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她聪明绝顶，看着自己床头前那些昂贵的设备，怎么可能猜不出自己的病情？

“哥哥。”她伸手拉住云青，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我的病，要是花费很多钱，就别治了。”

“胡说什么！”云青有些恼怒，“不用你担心钱的问题！你忘记了，哥哥已经有工资了吗？”

“你刚毕业没多久，你拿了两个月的工资，也不够我住几天重症监护室的。”云霏眼里渗出了泪水，“哥哥，你一直都在被我拖累，要不是我，你上大学不用打好几份工，也不会为了钱拼命想办法……那些人也不会说你这么难听的话……你好不容易要有钱了，不要再为了我负债。你没办法买房，也不会有女孩子和你结婚，我会拖累你一辈子。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已经很幸福了，不要再让我良心不安，求你了。”

云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的。

眼眶滚烫，鼻尖酸涩，他死死仰着头，不让泪水落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贯穿，他痛恨自己无能。

他一个男人，居然会被自己妹妹求着放弃治疗。

云青扪心自问，自己从没做过什么坏事，也从没虚度过光阴。他一切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从上学开始，拼命读书，拼命打工，拼命工作，拼命向上爬，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妹妹平平安安长大，为什么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他？

他坐在冰冷的医院长椅上，抹了一把脸，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他哭了，妹妹怎么办？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云青强忍着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地寻找生路。

他先给律所打电话，问能不能预支点工资。他家的事，众人也有听说，云青在律所风评极好，加上他实在是为所里带来了几笔单子，于是Alion也同意预支三个月的工资，但也是上限了。

但仅仅这些，肯定还是不够。云青想，自己应该去借点钱。

但是他应该找谁借？

封宸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他几乎能预见封宸会如何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一旦开口，他在封宸面前将永远无法挺直脊梁，那段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带着暖意的回忆，将彻底变味。

他仍然贪婪地怀抱着那点可怜的、关于“平等”的幻想。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憎恶的，带给他无尽羞辱与痛苦的男人。

——对于那个人而言，这笔钱根本不算什么。哪怕自己去做乞丐，哪怕去摇尾乞怜，去被那个人狠狠践踏虐待，但，只要能换来妹妹的平安，他都认了。

他缓缓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烙印着噩梦的名字，他的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几乎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