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有点事。”

云青收拾着东西，急匆匆出了门。他准备今天去把封宸送给他的衣服退掉，马上要过退换期限了。他得早点回宿舍，先拿衣服，再去那个商场。

他原本准备那个周末就去的，可是那天临时加班把他忙忘了。后来总是加班到深夜，也只能向后推。好在，云青去网上搜过，也亲自打电话确认过，这家店是国际大牌，售后服务很好，只要没穿过，四十五天内都是可以退货的。这让他多了一丝心安理得的拖延。

云青其实没有拖延症，他做事一向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有那么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得，想将这些衣服多留几天。

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这些昂贵的奢侈品。而是，他有些不由自主地，贪恋封宸对他的一点点不知真假的善意和温暖。

——虽然今天被Alion告知，这些善意可能是批量生产的。

从星火科技回到学校要四十分钟。云青急匆匆打开宿舍门，不料，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令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桌子被掀翻在地，书本和笔记散落一地。而他床铺底下那个最隐蔽的箱子，被拖了出来，里面的东西被野蛮地扯出。那些他本来准备要去退掉的、昂贵的西装、衬衫和风衣，此刻全都被扔在地上，沾满了污泥和脚印。

那只黑色的、印着logo的购物袋，被撕成了两半。

陈立涛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是混合着嫉妒与恶意的狞笑。

“哈，回来了？”他嘴里叼着烟，用脚尖碾了碾那件西装的领口，“从哪儿搞来的？你那个新金主？”

云青看着那些自己碰都不敢碰的衣服，脑子里嗡嗡作响。陈立涛见云青脸色煞白，得意地继续道：“我就奇怪，你怎么能杀回律所，还有那个Alion罩着你……果然是又攀上高枝了。又送衣服又铺路的，看来这位‘贵人’对你很上心啊？还挺有钱的啊，一出手这么大方？是谁啊？哪个又老又油腻的肥猪，还能硬起来吗？哈？买西装，呵呵，他怎么不给你买情趣内衣啊，还是说他就喜欢这口制服诱惑，等你穿着在床上被他操？”

“你……”云青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跳起。

他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能看出来，他已经到达了忍耐的边缘。

陈立涛踢了一脚那件炭灰色的西装，从口袋里露出一个白色的边角。

“哎，这是什么？” 陈立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蹲下，从中捏出了一张名片。他拿到眼前，眯着眼读了出来： “封宸……风晨科技？董事长？”

“……”意识到这是什么，陈立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宝，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因震惊而瞪大，声音都变了调：

“封宸？！风晨科技的大老板？！”

他从惊愕中回神，指着云青，声音都破了音，“我草！云青，你他妈真行啊！你竟然爬上了封宸的床？！你的屁股是有多金贵，能让这种级别的大佬为你破戒？哈哈哈哈——全市著名的青年企业家，科技新贵，上过多少次新闻的人，居然是个同性恋，还私下里包养男大学生！这新闻要是爆出去，得多他妈劲爆啊！”

“闭嘴！**”

一直沉默的云青终于爆发了。

这声低吼如同野兽，可怕的不似来自他的喉咙。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片血红。

他可以被侮辱，可以被践踏，他甚至可以麻木地承受这一切。但是，封宸不行。

那个唯一用平等、欣赏，甚至带着惋惜的目光看他的人；那个在他被泼酒时会递来手帕的人；那个帮助了自己拿回实习岗位的人；那个会体贴地把车停在远处，维护他微不足道尊严的人……陈立涛这种渣滓，怎么敢用那张肮脏的嘴，去玷污这样高高在上的神祇！

“闭嘴。” 云青声音低得可怕。

“哈？你叫谁闭嘴？你这个被……”

“我叫你他妈闭嘴！！！”

云青忽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扑了过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陈立涛的脸上！ 陈立涛猝不及防，被打得鼻血横流，当场倒地。

“你敢打我？！”陈立涛没料到他真的会对自己动手，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拳落在他的颅骨上，把他当场打的眼前一红，失去了意识。

云青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理智早已被烧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要保护自己唯一珍视的东西的愤怒。他被顾惟之虐待多次，有些暴力的动作早已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如今全施加在了陈立涛身上，“你这个杂碎！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云青！陈立涛！你们干什么！”

许然和另一个室友刚推门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两人早已打红了眼，桌椅板凳全被掀翻，云青的额头被撞破了，血流过了眼角，但他依旧死死地抓着已经满头是血、不省人事的陈立涛的领子，往墙上撞。

“别打了！快拉开他们！”

“快报警！！”

“快，打120！陈立涛……好像快不行了！”

当警笛声、和救护车由远及近在宿舍楼下响起时，云青被两个同学死死拉着，他喘着粗气，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那双总是清冷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未曾熄灭的怒火和一片冰冷的荒芜。

初冬天气冷冽。直到他被警察按进警车，大脑才被冷风吹醒。

他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的陈立涛，不由地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自己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