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Alion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露出了一抹几不可见的轻蔑，讥讽的话脱口而出，“封总和你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喜欢的东西，不是你能买得起的。你还是得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若想靠这个讨好他，巴结他，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青一听便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自己要攀龙附凤。他心里低低叹了口气，向Alion解释了昨晚封宸给他买衣服的事。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不想欠封总人情，所以想还回来。这个价位的东西，您或许知道封总有喜欢的吗？”

Alion早在他说到封宸亲自领着他买衣服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当听到他要退了衣服还封宸时，脸色更是如打翻了调色盘一般精彩。

云青说完后，Alion沉默了。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云青，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既然给你买了，你拿着就是，为什么要退？”

“因为……”云青犹豫了一下，轻轻道：“您也知道我之前被传过一些被包养的谣言。我，我……”

你担心封总对你这么好，也是对你有所企图？”Alion打断了他，似笑非笑，“或者说，你以为封总是一个花花公子，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泡你？”

云青没说话，但他默认了。

Alion冷笑几声，似乎在自嘲，也似乎在嘲讽云青。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告诉过你，封总很善良，他对每个人很好。”

“可是……”

Alion忽然道：“我跟你说过吧，我从前是封总公司的法务总监。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云青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但也只能猜测道：“难道不是您想要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发展前景，所以跳槽吗？”

Alion摇头，那张漂亮的有些刻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和绝望。

“我是被封总赶出来的。”

“……什么？”

“我被他一手提拔，他待我如沐春风，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我……以为他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所以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云青怔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一向修养极好，待所有下属都这么好。哪怕对待公司的保洁阿姨，他都会体贴细心照顾。我记得很清楚，我刚去公司时，一个保洁阿姨不敢坐在我们工区的沙发上休息，怕弄脏沙发，结果恰巧被封总撞见，立刻就安排后勤专门给保洁设立了一个专属的休息室。”

Alion点了支烟，有些呛人的味道让云青忍不住皱眉。他眼神惆怅，继续道，“这样的他，根本不可能有人抵挡住他的魅力。我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他的。纵然我知道他不喜欢办公室恋情，可那时我以为自己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又是他的左膀右臂，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向他告白。他不太高兴，但还是很温柔地告诉我，他可以当没听见，叫我闭嘴不许再提。”

Alion被烟呛的咳嗽了几声，几乎眼泪都呛了出来。

“可我不依不饶，铁了心要纠缠他。我以为我帮他做好案子，他就会离不开我，所以我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贴。结果，他给了我一大笔赔偿金，足足有我两年的工资，然后把我赶出了风晨科技。”

“……”

云青极为震惊。他没想到Alion和封宸居然有这样的过往，更没想到，Alion竟然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

“可是，那天我听他给你打电话，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半晌，云青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Alion没有否认：“我说过，他对谁都很好，即使是我，一个纠缠他的人。我被他赶走后，凭着之前的学历，就来了何郑连——那时候应该还只叫何郑律所，因为我还只是个普通律师。我刚来时，没有案源，处境很艰难，工作岌岌可危，封总听闻后，竟然觉得是自己的错，立刻就给我送了一个很大的合作项目，点名要我亲自做。很显然，他这是在补偿我。也就凭借这个项目，我慢慢拓展了人脉，又一步步当上了合伙人。于是后来，我也渐渐把那事放下了，和他恢复了联系，就仿佛正常的老上下级一样相处。”

Alion将这一大串往事说完，手里的香烟已经燃尽了。

“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封总是个花花公子，或者对你有所图。”Alion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几分苦涩几分嘲讽，“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善良，修养极好，对谁都如此。”

云青沉默着。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喜欢你，又怎样呢？封总虽对人好，却从不滥情，也不会勾三搭四玩弄别人。他若真的肯对你付出真心，那也证明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撞了大运。我羡慕都来不及，你还要弃之如敝履？”

Alion将烟头丢了出去。他升上车窗，发动机轰鸣，保时捷绝尘而去。

“……”云青默默怔在原地。

他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落了地。封宸不是顾惟之，也不是花花公子。他安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围了他。

可紧接着，另一种更深、更微妙的，近乎空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又极为不是滋味儿。

这算什么？中央空调？对谁都好？原来他对自己所有的特殊，那些体贴、那些周全，不过是他“品德高尚”的日常操作而已。

自己和Alion，和那些被他帮助过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做生意的商人本就如此，圆滑的很，对谁都好的挑不出毛病。

云青低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比刚才被冷风吹过时，还要凉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