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道：“那我应该吃什么？”

云青用力地回想着他在书中和电视剧中获得的关于有钱人食物的所有描述：“鲍鱼海参燕窝鱼翅，龙虾鹅肝松露鱼子酱？”

封宸被他逗笑了：“暴发户也不会天天吃那个！太无聊了。”

“……”云青讪讪的，有点窘迫：“抱歉，我……确实不清楚。”

“这有什么抱歉的。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有人喜欢鲍鱼海参，就有人喜欢家常小菜。”封宸柔声道，“没有‘应该’是什么，只有我‘喜欢’什么。”

这样的封宸让云青感到毫无架子，距离感又缩小了。他的戒备心渐渐放下了，看像封宸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怎么忽然看我？”封宸忍不住笑问。

云青莫名其妙的有些脸热，他低下头，“我是在想，谢谢您为我做的选择。今天在律所，我学到了之前从没学过的知识，真是感谢您当时那么明智。如果没有您快刀斩乱麻，我可能还会纠结一段时间，八成就会错过这个机会了。”

“哈、哈，”封宸大笑几声，“是么？谢谢你夸奖了，看来，你在何郑连工作很开心。”

云青点头，微微笑了笑。

他虽然对封宸充满戒备，但感激之情倒也是真的。

云青一向清冷不爱笑，哪怕只是个微笑，也似乎就如春水融化了寒冰一般，叫人看的有些发怔。

洋楼的灯光昏黄，把他的脸照的模糊不清，似乎更阴柔了些，像极了某个人。

封宸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青的笑颜，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下意识的，他的手隔着饭桌，忽然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似乎想触碰云青的脸颊——

还好，在指尖即将接触到皮肤之前，他猛然惊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的手在半空中一转，极为自然地落在了云青的衣领上，轻轻摸了摸那处因洗涤而有些粗糙的毛边，关切道：“你身上衣服都旧了。做律师这个行业，须得穿的好些，才不叫人笑话。等下吃完饭，我领你去买几件衣服。”

这亲密的动作、以及这句话又让云青警铃大作。他忽然想起顾惟之的同学聚会上，那个被包养的年轻女孩所说的“他带我吃高级餐厅，带我买漂亮衣服和包包”，这些男人用来泡情人的手段，难道都是固定的吗？

云青猛地微微欠身，躲开了封宸的手。他脸上那抹漂亮的、转瞬即逝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锥般的冷淡和疏离。

“封先生，我想您误会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请您不要以为我和那些人一样，被您带去高级餐厅吃几次饭，再买几件奢侈品，我就肯死心塌地跟你了。”

一头冷水似乎当头浇下。封宸望着他，眼神慢慢重新聚焦，仿佛方才只是一场梦。

他并没有怪罪云青说话直白，只是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你怎么总是对人冷冰冰的？”

云青抿了抿唇，道：“抱歉，封总。我很感谢你，但我毕竟是顾先生的人……”

他甚至把顾惟之拿出来挡刀，用一种近乎于自污的方式，警告着封宸。

封宸的目光已经全然恢复清明了，他喝了口茶，轻声道：“小朋友，你误会了，我没有你说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吃饭而已，因为我很孤单啊。我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想对你有所企图，也该选一个高级点的、有情调的西餐厅，至于选在这里吗？我带你来这里吃饭，只是因为这是我喜欢的地方，我也想让我的朋友也试试这个味道而已。好的东西，要有人一起分享，才开心，不是吗？”

这一番话段位太高了，滴水不漏的。云青垂眸，低声道，“封先生你何等身家，想找人陪自己吃饭有这么难么？什么可心人找不到，却要看我冷眼？”

封宸低低叹气，说，“商场上全是勾心斗角，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接近我的不是图我钱，就是图我人脉，我又怎么敢和他们往深处聊。我啊，看似光鲜亮丽，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自嘲着，转而又看向云青，诚恳道，“我偏偏叫你出来吃饭，也正是因为此。虽然你不给我什么好脸色，却叫我反而很放松，因为我不必提防你对我有所图。”

男人望着自己，一双本应该成熟的，充满了世俗的眼睛，却如孩童般天真而诚恳。

云青看着他，更是犹疑不定了。

若说是装的，他情商和演技未免也太高；可若说是真的，他一个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的男人，真的会有这般赤子之心吗？

封宸见他仍然未卸下戒备，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云青，我问过Alion你的情况。他说你之前在一家著名的红圈律所实习过，为什么你不留在那里，而是要去何郑连？”

云青猝不及防被他转了话题——还好，这个话题与工作相关，是他乐意聊的。

“我实习的那家红圈律所对律师私接案源管制的极为严格。在这点上，何郑连是很大方，也很有前瞻性，他们虽然也是授薪制，但不介意初级律师组建自己的人脉，只要手头工作完成就好。我想之后做独立律师，当然是要尽快拉拢各种客户……”他看着封宸望向自己的眼神，忍不住道，“封总，不怕您笑话，我甚至想要有一天，也有自己的律所。何郑连虽然名气和地位不如红圈，但对我来说，是一条更合适的道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封宸听罢，认同地点头，“那么，为了给客户一个好印象，你总要穿些正式的衣服。”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他仍然双目含笑，似乎是在开玩笑，却不容置疑，“不要拒绝了。再和我犟，我就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