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坐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心脏慢慢下沉，他失落而沉寂。

他虽然一直在避免痛苦，可此刻，心脏仍然感受到针扎一般的疼痛。

在外人看来，自己豪车接送，攀龙附凤，做着不知廉耻的勾当，自己甚至还因为这件事丢了努力很久的实习机会。可实际呢，他被人虐待，被人暴力，用自己身体健康和名声换来的，是什么呢？他什么也得不到，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毫无出路的蝼蚁。

他坐了不知多久，正当他觉得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面前忽然响起一个微讶的声音。

“云青？”

云青缓慢地、微微抬眸看去。眼前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男人穿着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休闲装，修长干净的手指正将墨镜从脸上拿下来，不紧不慢的动作让他浑身上下透露着绅士的贵气，却丝毫不骄矜。

云青当然记得他。是前几天在顾惟之的同学聚会上见过的那位风晨科技的老板封宸。

“……封总？”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男人唇角勾起一个很明朗的弧度，似乎有些意外之喜，“刚刚在咖啡厅外看到像是你，没想到还真的是。你怎么在这儿，来找惟之？”

“……”云青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封宸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似乎这位封总，总是很巧妙的在某种时刻出现在他身边。但他仍然是那个态度——他不想和与顾惟之有关的任何人多说话。

他后退几步，道，“是的，不过我要先回去了。失陪，封总。”

云青抓起自己的双肩包，背到肩膀上，转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他听见男人的声音在后边响起，温和中透着几分关切：“你不是来见惟之的吗，见到了么？”

听闻这话，云青的脚步停住了。那一抹苦涩又涌上心头，

“周秘书说，顾总很忙，有位重要客人要见。”云青转过头，忍不住带了几分嘲讽，“自然没空见我这种小角色。”

“……重要客人？”封宸语气微讶，不过，他好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他轻笑了两声，反倒更淡定了，“——罢了，不管他说什么，总之，你特地来找他，是有什么事吧？既然他不肯见你，不如你跟我说一下，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必了，封总。”

“年轻人，别着急回绝。”封宸不紧不慢地落座在方才云青坐过的位置对面，声音里含着笑意，虽然没有压迫感，却让人忍不住停下，“我看你方才在看的，是一本面试相关的书籍。云同学，你最近是在找工作吗，法务还是律所？”

云青猛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如此敏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

看见他迟疑，封宸心下松快了些。他微笑着，变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伸展了长腿，姿态优雅，将手放在膝盖上，“我虽然不是你们专业的，但毕竟比你年长几岁，兴许能给你一些建议。说说看吧？”

云青本不想把自己的事再讲给外人听，尤其是这种不太光彩的事。可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身上有股会蛊惑别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相信他。更何况，他给出的理由，也足够合理。一个比自己有更多社会经验的人，确实可能会给自己实用的建议。

云青恍惚了一瞬，仅仅是那一瞬，他便似乎着了魔一样开了口，把这几天实习岗位被顶掉的事情讲了一遍。

封宸每一句都认真倾听，点头回应，并无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哪怕云青讲到宿舍里的打架，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是觉得他们有趣。

“所以，你今天来找他，其实只是想要回你的实习岗位？”男人听罢，总结道。

“是。”云青痛快点头，自嘲道，“虽然这对于顾总来说易如反掌，但他绝不会答应的。我在他眼里只是个用于泄愤的玩意儿，什么都不是。他会给我钱，但他不会动用任何一点人脉帮我。在他眼里，他看到我为了一个实习岗位而汲汲营营，只会觉得我愚蠢又可笑。”

“……嗯，”封宸认真听完所有原委，顺着他点了点头，“其实惟之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你跟着他，钱不是问题。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找实习、找工作呢？”

“他……！”云青陡然有些激动，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把他和顾惟之真实的关系说出来了——顾惟之对他只有无穷的恨意和暴虐，并不是所谓的情人关系，怎么可能指望他？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情人关系，他又怎么可能指望顾惟之这个渣滓？

他忍了忍，终究还是道：“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他给我钱。总有一天，他腻了我，找到了新的玩具，我也会被他抛之脑后。我还是要靠自己。”

封宸眼里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所以，封总，”云青抬眸看向他，希望他能给出一点建议，“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办？应该选其他律所吗？”

封宸望着那双很漂亮的眼睛。云青的眸子狭长美丽，眼角上挑，本应该是很招桃花的眼睛，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清冷与傲气，将他和其他的庸脂俗粉区分开来。

他的心里不由一动，又很快回过神。

他爽朗一笑，“有简历吗？发我一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