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云青又投了一些实习,也陆陆续续拿到了一些offer,不乏不错的。若给同级里的其他人,也都乐意至极地去了。但是,确实没有像何郑连这样,与他的职业发展更契合的律所了。
云青拒了几个,但在最后决定的时候,仍然犹豫不决,不能下定决心。
思索再三,那日许然的话又一次浮现在了脑海里。
——何郑连是商业法方面的知名律所,恐怕顾家也是其甲方。哪怕只是让顾惟之的秘书帮自己打个招呼,他一直以来的困扰就迎刃而解了。
并且,于情于理,这事都应该这么做。
第一,他即使动用关系,也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利益——这机会本就是他该得的。
第二,正如许然所说,顾惟之也算是间接导致他丢失工作的源头,是他欠自己的,不算自己求他。
云青坐了将近两小时地铁,从新校区坐到了C城的CBD,到了顾氏集团的总部。
上班族,
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问:“您好,先生,有什么帮助您的吗?”
云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从没有主动来找过顾惟之,从前顾家的司机来接他,也不需要自己从前台过。
正当他迟疑时,忽然,一位身穿西装、步履匆忙的年轻男子路过,几个人恭敬低头跟他打招呼,称他为“周秘书”,他点头回应,却突然看到了云青。
“云先生?”周秘书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的疤痕处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确认没认错人,才惊奇问:“您怎么来了?”
周秘书是顾惟之总裁办公室里十几个的秘书之一,在办公室撞见过几次云青,因而认得他。
云青也称呼了声“周秘书”,问:“顾总在吗?”
周秘书:“您是来找顾总的?顾总今天上午要见客人,恐怕临时没办法抽时间出来,恐怕下午才有空。您如果有要事,要么发消息问下顾总?”
周秘书和别人一样,以为云青和顾惟之是包养的关系。可云青并没有顾惟之的联系方式——因为在顾惟之眼里,自己像一只臭虫,根本不配在他的通讯录里占有一席之地。
“算了,我在楼下等一会儿吧。”云青摇摇头,“周秘书,麻烦您等下帮我确认下,顾总什么时候能有时间见我?”
“好的好的。”周秘书满口答应,“不过,您找顾总有什么事,方便告诉我吗?”
云青犹豫了一下,没说全,只简略把自己想拖顾惟之关系找实习的事说了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转达顾总的。”周秘书给他指了个方向,“您可以先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我去办公室找今天值班秘书确认下,马上给您回复。”
云青道过谢,穿过走廊,在咖啡厅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咖啡厅是公司内部的,环境极为优雅,热带植物做装饰,藤蔓编造的座椅风格,透着股东南亚的风情。
但云青无心欣赏。他只想快点见到顾惟之,解决自己的问题。
手机响了起来。寝室群里,陈立涛发了几张照片,是他在何郑连律所实习的工位,并配字:“条件也就那样吧,一般,不过带我的律师说转正概率很大。(呲牙笑)。”
云青心烦意乱地关掉手机。他拿出一本专业书,就着咖啡厅的阳光看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小时,周秘书还没发来消息。
云青有点忍不住了,主动发过去询问:“周秘书,你好,请问顾总有时间吗?”
周秘书打了电话过来,云青接起。周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云先生,抱歉,顾总今天一整天都留给了这位重要客人,确实没时间见您。”
是有多重要的客人,能让他陪一整天?云青心里冷笑。顾惟之这个地位,除了C城市长那个级别的,还有什么叫重要的。不知几分真,又几分是单纯搪塞自己的借口。
“是么?”他淡淡道。
“真的,顾总推掉了上午所有的会,包括和北美区的董事连线,亲自等着那位客人呢。”周秘书似乎生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确实是这么回事,实在不是我不肯帮您。”
周秘书顿了顿,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才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但又带着歉意的口吻说:“您的事,我刚刚也已经转达了。顾总……”周秘书顿了顿,采用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顾总的意思是,顾总觉得……您应该是缺钱才会去实习的。您如果缺钱,他会解决您的问题,请您不要担心。”
“……”云青自嘲地笑了两声,“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云青捏着书本,在咖啡厅的藤椅上静坐了许久。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落在那些昂贵的热带植物上,一切都显得如此光鲜亮丽。他自嘲地笑了两声。
周秘书的话已经很委婉了,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顾惟之会给他钱,在钞票方面从不吝啬,但绝不会为他谋一点前途,也不肯动用自己的人脉解决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顾惟之要的只是一个供他泄愤的玩物,自己甚至连一条狗都不如。
云青心里清楚,是自己不配。他本就不该来这一趟,不该抱有任何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