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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惟之的司机在外边等他。看到他满脸是血的出来,虽吓了一跳,却也习以为常了。
苦了这年轻人了。顾总一旦心情不好,就会把他叫来充作人肉沙包虐待。
“云先生,您去哪,我送您。”司机同情地道。
“谢谢您,我要去面试。但这幅样子,恐怕是去不成了。您送我回学校吧。”
司机把云青送回了学校。云青在寝室把自己脸上的血迹洗干净,又换了身干净衣服。到了面试场合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云青要面试的是本市著名的何郑连律所。硬要说规模和名气,比不上红圈;但却是C城所有法律系学生最趋之若鹜的地方。案源多,专业度高,从这家律所出去的人,若去别的律所,都是被抢着做合伙人;若自己出去单干,也一个个功成名就。福利也好,给的实习工资很高,转正后做授薪律师的工资也更是高的离谱,几乎是同行业应届生的三四倍不止,甚至比一些红圈律所还高,这对于第一年薪水低的吓人的律师行业来说,可谓是巨大的诱惑。
总之一切指向最重要的,钱。只要有了钱,他就可以不用为了妹妹生病所需的高昂治疗费,而被顾惟之虐待。
云青找到前台,负责实习生招聘的hr眼高于顶,先是批评他晚到,又冷淡地把他带到会议室,让他在这里等面试官。
云青问:“您好,请问大概等多久?”
HR冷哼:“那得等到面试官有空,我也不知道多久。等着吧,等不及可以走。”
也不怪面试官态度冷淡,何郑连一向是学生们挤破头皮都要来的地方,HR眼高于顶习惯了。云青虽然不满其态度,但念在自己先迟到的份上,也没说什么。
约莫等了大约半小时,面试官才匆匆来了。面试的人是律所的高级律师,姓焦,在律所工作了十几年,据说明年就要升合伙人了。他原本手下实习生已经满了,甚至连不少实习生都是带案源来的,他一开始就看不上云青这种独身一人没背景的;但云青有个学姐雯婷,是这位面试官带出来的中级律师,在他手底下还算有分量,看在雯婷面子上,才允许他来面试。
焦律师方才还在为一个案件的证据问题跟助理争执,此刻眉头紧锁,显然耐心所剩无几。他风尘仆仆在云青面前坐下,已经想要把他打发走:“你迟到了二十分钟,面试结束了,你回去吧。”
“……抱歉。”云青抿唇,“我实在是有原因的,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云同学,你的简历我看过——C大法学院年级第一,模拟法庭最佳辩手,红圈所实习经历。但你这种怠慢态度,让我怀疑你能不能胜任高强度的工作。如果你开庭也晚二十分钟,我想法官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请回吧。”
云青默然一瞬,开口道:
“我刚才路过一楼大厅,看到公告栏里贴的案子,您的团队正在代理的那个制造业公司合同纠纷案,前天是在C市中院开庭的,对吗?”
焦律师挑眉,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云青继续道:“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所以去旁听了。”
焦律师略有惊讶,但仍然怀疑地打量着他,“你有什么看法?”虽然云青表现出了积极,但这并不会让他留用对方。
云青道:“对方想要违规撤销合同,所以抛出一份新的会议纪要,试图证明他们在签合同时产生了重大误解,他们指控合同里写的单价是指‘一批’,而不是‘一个’。如果法官采信了,合同就会被撤销。法官在休庭前连着问了多次是否有书面询价记录,但是双方已提交证据中,确实没有任何文字相关记录,这使得贵团队陷入劣势,因此不得不休庭。”
他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轻轻推到焦律师面前:
“我想贵团队的思路或许不应该限制在如何寻找书面记录上。我下庭之后,就去调查了这个行业过去三年的交易习惯。这种精密零件,全行业都是按‘个’报价的,从来没有按‘批’卖的。买方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常识。只要把同行的报价单整理出来交给法官,对方所谓的‘重大误解’就不攻自破了。”
焦律师的目光从不耐烦变得微讶。事实上,他的团队接下来也确实是这个思路。但那是他们好几个工作多年的顶尖律师轮流讨论多天的结果,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和他们不谋而合,甚至已经手脚麻利地去找到了证据。
他往后靠了靠,重新审视着云青,开口:
“能实习多久?毕业有没有意向留用?”
云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谢谢焦律师,我能全职实习六个月,毕业后愿意争取留用。”
“行了,回去等正式通知吧。”焦律师摆了摆手,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冷漠。
虽然话没有说全,但是云青看得出来,这位焦律师的态度转变很大。
毫无疑问,这次面试很成功。云青对于自己的专业水平,一向有足够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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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宿舍,已经晚上了。
云青住四人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坐在电脑桌旁看资料,是宿舍里和他关系最近的许然。见他回来,打了个招呼:“云大佬,你回来了?下午面试怎么样?”
“还行。”
“看你的意思,好像结果不错哦?”许然凑过来,“有什么面试经验吗?”
云青刚想说话,忽然阳台边传来一阵哄笑,打断了他的话头。
有个又高又胖的男生,正用一根晾衣杆,从云青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衣篓里挑出下午那件染了血的白衬衫。
“哟,玩的这么激烈,都带血了?”
这位室友是个经常带头霸凌他的富家公子哥,叫陈立涛。自己能力不怎么样,但家里在法律界也算有些人脉,把他运作进了C大。
他一向对云青恶意极大,毕竟云青这种家里没一点背景、偏偏成绩好、受女生和师长欢迎的,最容易成为他的霸凌对象。而云青的无视,使他更变本加厉的欺辱。
陈立涛嫌恶地把他衣服挑远了一些,轻蔑地嘲笑:“真奇怪啊,你这衣服也太正经了吧?你们这些被有钱人包养的,不都喜欢穿的骚吗?你的兔耳装呢?女仆装呢?拿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啊……”
许然摘下耳机,脸色涨红:“陈立涛,你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陈立涛嗤笑一声,猛地将那件带血的衬衫甩在云青脸上,“什么全院第一名,装得那么清高不近人情,实际上还不是在那帮有钱人面前摇尾巴,跪着卖屁股?”
云青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一件件地将脸上和身上的衣服拽下来,重新丢回筐里。
他惹不起,也没有精力去应对莫须有的矛盾。
这个世界对他从来都充满了毫无道理的恶意。在顾惟之出现之后,恶意愈发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