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们继续往山里头钻。
路越来越不像人走的,全是石头和冰坡。
刚穿过一道一线天似的冰缝,变故就来了。
前面传来轰隆隆的闷响,跟巨人打呼噜似的。
紧接着,大堆的雪混着石头,从我们屁股后面劈头盖脸砸下来!
瞬间就把我们刚钻过来的那条缝堵得严严实实,雪沫子糊了我一脸!
退路,没了。
我心头一紧,看向花照水。
他脸上没啥意外,只是眯眼看了看被堵死的来路,又望了望滑得能照镜子的冰壁,轻声说:“逼我们往前走。”
这“天灾”都跟长了眼似的,专门挑这时候、这地方下手。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个小冰台。
冰台中央,竟然歪七扭八躺着两个人!
看打扮像是中原的皮货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旁边箱子翻倒,皮毛药材撒了一地,都染着暗红的血。
这鬼地方,冒出来两个重伤的商人?
还这么巧,正好让我们碰上?
花照水已经快步过去蹲下查看。
我也跟过去。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看见我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颤巍巍伸出手,那爪子跟鸡爪子似的,竟然一把抓住了我的靴子,劲儿大得不像快死的人。
“盟……盟主……”他喉咙里嗬嗬响,往外吐血沫子,“是……是您吗?救……救命……”
我沉下脸:“怎么回事?”
“魔……魔教妖人……抢……抢贡品……”他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用尽吃奶的力气,“给、给云左使的、年礼,他们……知道路线……有内奸……”
给云疏影的年礼?我私库标记的货?
我眼神扫过那些翻倒的箱子。
其中一个,露出半截锦缎,那花纹,还有角落一个小小的、独特的火焰云纹印——
还真是我私库的东西。
是我去年硬塞给云疏影,他嫌花样太浮夸打死不要,后来好像扔库房落灰的那批!
时间、地点、物证、人证……全齐了,全都指向云疏影背叛了我。
茶馆里的窃窃私语,云疏影清瘦疲惫的侧影,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我呼吸加重,眼角余光瞥见花照水。
他正低头从雪地里捡起一小块玉石片子,放在指尖慢慢捻着。
那碎片……
好像是从年轻“商人”紧攥的拳头里掉出来的。
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像根冰锥子,“噗嗤”一下扎破了我快要沸腾的脑浆。
我猛地蹲下身,掰开那年轻“商人”死死攥着的手。
掌心赫然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还有一点和碎片质地一样的玉粉。
而他虎口和食指指侧……那层厚茧的位置和形状,我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