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看着店家端上来的、号称本地特产的土酿，抿了一口，下意识地“啧”了一声，眉头拧起——淡出个鸟来，还不如白水有滋味。

我没说话，只是把酒杯推远了点。

结果没过多久，花照水就拎着个不起眼的酒坛子回来了，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正是我最喜欢的、产自北地边城的“烧春喉”！

我惊讶地抬眼看他。

这地方偏僻，这酒可不常见。

他一边给我倒酒，一边随口道：“刚才去后面巷子转了转，碰巧有个北边来的行商剩下半坛，就买来了。”

碰巧？我信你个鬼。

仔细一想，这一路上，我好像每次在客栈打尖，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有没有好酒”，如果没有，就会嫌弃地咂咂嘴。这细节……连我自己都没太在意。

哦，观察力挺强，心思也够细，是个当狗腿子的好材料。可惜，来历不明，目的成谜。

不过，看在他这一路把我伺候得四体通泰、身心愉悦的份上，我凌绝顶也不是那等只占便宜没够的人。当即决定，指点他两招功夫，算是劳务费。

当然不是瞎指点，我好歹是武林盟主，眼力还是有的。

这几天冷眼旁观，花照水的功夫路数很杂，看得出学过不少东西，但都不精，属于典型的“江湖野路子”，灵活有余，根基不稳。而他那些仇家的招式，我也见过，走的是刚猛狠戾的路子。

我琢磨了一下，教了他一套简化版的“缠丝手”。

这功夫不重蛮力，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招式刁钻，非常适合他这种身法灵活、内力不深的人，用来应付那些力量型的对手，也算是给他增加点保命的本钱。

客栈后面有片小小的竹林，挨着条清澈的溪流。

月色很好，银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影，溪水潺潺，更衬得夜色静谧。

我靠在竹林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那坛“烧春喉”，酒液火辣辣地滚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花照水就在月光下，按我教的招式，一板一眼地练习。

他学得很认真，额头上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月光照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那层嬉笑的面具，眉眼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姿颀长，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架势已经有了，一招一式，居然透出几分难得的利落飒爽。

尤其当他成功使出一招“丝绕千钧”，虚晃一下，借势拨开我随手掷出的竹枝时，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畅快又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干干净净，像山涧里突然跃出的清泉，在月下闪着光，没有算计，没有谄媚，只有纯粹的高兴。

我心里微微一动。

抛开那些疑团，这一刻，他倒真有点像个可以肝胆相照的兄弟，跟盟里那些跟我一起拼杀、一起喝酒的弟兄们，感觉差不多，如果他不是来历不明的话。

“手腕再沉三分，腰劲带过去，别光靠胳膊甩！”我灌了口酒，扬声指点。

“哎！好！”他应着，立刻调整，又练了几遍，果然顺畅不少。

他收了势，擦了把汗，走到我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很是诚恳地说：“多谢凌兄！这功夫真有用！比我以前瞎琢磨的强多了！”

我摆摆手，把酒坛子递过去：“喝口，歇会儿。”

他接过，也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被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挺开心。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溪水映着破碎的月影，静静流淌。

我喝着酒，看着他继续在月下认真练习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云疏影而始终沉甸甸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月光和酒意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