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豫到家的时候一点过半,佣人爬起来给他煮了醒酒汤。他喝了两口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就端着碗去陈殷书房间。
书房灯已经关了,陈殷书用被子把自己包成球,缩在床上。
梁豫把拖鞋撂门口,走近坐到床边,看陈殷书睡着了没。
那双平时会亮晶晶将目光黏在他身上的绿眼睛此时被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着,微卷的睫毛下垂,在眼睑处蒙下一片阴影。
梁豫的酒品好,即使喝醉了也只是觉得困倦。他此刻坐在床头有些走神,思维从陈殷书的眼皮跳到了新项目的销售策略,接着又去到了卫生会新法案上。
忽然,他视线里的人动了动,掀开眼皮露出了里面绿色的仁。
梁豫端起碗喝了一口醒酒汤:“你怎么还没睡。”
陈殷书像只毛毛虫一样蛄蛹两下,凑梁豫近了一点儿。
他哼哼着:“你身上好大味道。”
梁豫看着他:“那你离我远点。”
陈殷书鼻子嗅了嗅:“谁的味道啊。”
梁豫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没有谁,单纯的酒味。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陈殷书道:“我没,你进来的时候吵醒我了。”
梁豫有点无语。
“你那是根本没睡着。”
陈殷书沉默了一会儿。
他最后颤颤巍巍道:“我睡着了一次,然后做了个梦又醒了。”
“什么梦?”
“梦见你被车撞了。”
梁豫眼睛一转,看向陈殷书:“那我死了没。”
“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陈殷书喃喃道:“然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梁豫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你编出来的借口也是越来越五花八门了。”
陈殷书笑着躲了一下,身体支起来一点。
“是真的,我没骗你。哥,我梦见你这样就心慌,心脏跳得不舒服。”
“行了行了,谁让你想那么多,就是作业太少了闲的。”梁豫拍了拍陈殷书的脸蛋:“现在闭上眼好好睡觉。”
见陈殷书没动,梁豫顿了一下,最后又无可奈何地加了一句:“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陈殷书点点头,这才安心重新躺下。
梁豫心想现在的小孩都那么矫情了吗,没人陪着噩梦都做上了。
他又觉得,陈殷书大概是骗他的,小时候在枪林弹雨里活过来,等到大了点儿也没过上好日子,这么磕磕绊绊的人生挨过来,哪有那么脆弱。
可看着陈殷书这副好像离不开他的表象,梁豫内心又产生了一股莫名的躁动。
梁豫从始至终都认为,陈殷书会喜欢他,依赖他并不奇怪,甚至于是注定的。这种穷地方出来的贱胚子,看到他这样优秀、强大、耀眼的人,表现出崇拜和忠诚也应该。
梁豫享受陈殷书表现出的忠贞和仰视,他好像正在对这种绝对的掌控食髓知味。
身体也好,心理也好,精神也好,□□也好,全部、全部都是他梁豫一个人的。
陈殷书现在是什么样,将来又会如何,都是梁豫说了算。
梁豫很敏锐地察觉,自己对陈殷书的感情已经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了。
陈殷书带给他的满足感在逐渐掩盖这个人身上的缺陷。
梁豫想,这个人所有残缺的地方都会长回来,所有不圆满的创口都可以慢慢补上。
即使不能,他也可以代劳。
但是这种独属的、排他的关系,是梁豫暂时找不出替代品的。
就先这样吧,就要这个吧。
他这样想着,用手挑起陈殷书额前的一缕头发又放下。
今夜西州有雨,窗户外沙沙响着,是风是水也分不清,在小房间里格外明显。
梁豫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碗底圆片上还残留着一点黑褐的汤渍。
汤渍上的纹路旋着,和17个小时之后陈殷书面前的咖啡拉花重合在了一起。
“啊——”
趁着店长去店外吸烟的空隙,简之言甩着酸痛的手跟陈殷书吐槽:“太累了,欸你说我这样干一个月会不会练出肱二头肌来?”
陈殷书把咖啡端起来送去客人桌上:“你本来就有吧。”
“真的假的——”
简之言跟陈殷书闹腾了一阵,又转头去调戏前台小妹,问她知不知道最近新开的电玩城。
眼镜妹性格有些内向,说起话细声细气,她看着简之言因为磨咖啡出汗解开胸前两颗扣子,又卷起袖口露出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脸蛋一下红了。
陈殷书一边骂简之言是个到处开屏的骚包,一边走去收拾桌子。
他把客人留下的垃圾扫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地拿抹布擦了两下。
男孩儿今天穿了条黑色的T恤,码买大了点儿,套在身上空落落的很宽松。
衣物又被围裙带子收束在腰际,勒出窄窄一条,显得陈殷书的腰更加细软。他身板小,五官也长得清秀水灵,乍一看完全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小o。
陈殷书正弯腰把椅子摆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你是新来的?”
陈殷书转过头,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