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妄走后的第一天。

林深时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沙发上看。

空的。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边。

那是她昨天叠的。

她躺了一会儿，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沙发。

然后她起床，走过去，把毯子重新叠了一遍。

叠成小妄在的时候那样。

——

顾妄在厨房里煮面。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继续煮面。

面煮好了，两碗。

他端到桌上。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

“他平时这个时候，该跑来要画纸了。”

顾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

她继续吃。

但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

那天上午，她把那一百张画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地上。

铺满了整个客厅。

她坐在中间，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我们晒太阳”。

第二张：“我们吃饺子”。

第三张：“我们看月亮”。

……

看到第二十三张，她停住了。

那张画上，三个人在河边打水漂。

顾妄扔石头，小妄在旁边跳着喊，她在笑。

她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滴在画上。

她赶紧擦掉。

画不能弄脏。

要好好收着。

——

顾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那些画，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他停下来。

三个背影，走向远方。

右下角那行字——

“姐姐，哥哥，我先去那边等你们。”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会等的。”

她点点头。

“我知道。”

——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河边。

就是小妄画里那条河。

河水还是那样静静地流。

她站在河边，看着水面。

顾妄站在她旁边。

她忽然问：

“顾妄，你说他在哪儿？”

他看着河水。

“在心里。”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每次想他，他就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儿跳得很快。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小妄说过的话——

“姐姐想我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她笑了。

“好。”

——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河边看日落。

太阳慢慢往下沉，把河水染成橘红色。

她忽然说：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来看日落吧。”

他点点头。

“好。”

她靠在他肩上。

“看一百天。”

他笑了。

“看一辈子。”

——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沙发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但她没有再难过。

她走过去，拿起那沓画，翻到第一张。

“我们晒太阳”。

她把画放在床头。

然后躺下来，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三个人，都在笑。

她看着看着，笑了。

“晚安，小妄。”

——

第二天，她看第二张。

第三天，第三张。

第四天，第四张。

每一天，她都看一张。

看完一遍，再从头看。

一百张，够看一百天。

一百天后，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看到什么时候为止？

看到他们在画里重逢的那天。

——

有一天，她看到一张以前没注意过的。

那张画上，只有两个人。

顾妄和她。

两个人站在窗边，她踮着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右下角那行字——

“姐姐每天都会做的事”。

她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小妄说过的话。

“我也想让姐姐亲。”

她的眼眶热了。

但她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顾妄面前。

他正在窗边看月亮。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