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你忘了自己四次。但这十个字,一直在。”
他的眼眶有点红。
“说明什么?”
她看着他。
他说:
“说明你忘得了事,忘不了爱。”
——
太阳慢慢往下沉。
河水被染成橘红色。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轮夕阳。
忽然问:
“顾妄,你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
“恨你什么?”
“恨我总是忘。恨你每次都重新等。恨你一个人记着所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林深时,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她摇摇头。
“空的。”他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井。扔多少石头进去,都听不见回响。”
他顿了顿。
“是你把我填满的。”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你每次忘我,我都会空一点。但你每次来,又会把我重新填满。”
他笑了。
“所以我不恨。我只是怕。”
“怕什么?”
他看着她。
“怕你不来。”
——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剩一点点余光,深紫色的。
她忽然说:
“顾妄。”
“嗯?”
“你今天问我还记不记得你。”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
“我不记得。但我来的时候,心跳很快。”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那就够了。”
她看着他的笑,忽然问: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吧?”
他想了想。
“嗯。很多次。”
“每次我都问同样的问题?”
他点点头。
“每次你都这么答?”
他又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三个字还在。
“等着我”。
她忽然笑了。
“顾妄。”
“嗯?”
“我可能是个傻子。”
他愣了一下。
“每次都忘,每次都来。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每次都听同样的答案。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升起来,落在她脸上。
他轻轻说:
“你不是傻子。”
“那我是什么?”
他想了想。
“你是……让我愿意一直等的人。”
——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没松开。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他点点头。
但还是没松手。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说:
“林深时,明天你还来吗?”
她笑了。
“来。”
“不烦吗?”
她想了想。
“不烦。”
“为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儿,每次看见你,都跳得很快。”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住。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今天的谢礼。”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半天没动。
她转身走进楼里。
走到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摸着额头,傻傻地笑。
她也笑了。
——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第11天。她又亲了我。第三次。她不记得前两次。但每次亲的位置都一样。额头。左边。这说明什么?说明身体比记忆走得远。”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他继续写:
“她问我恨不恨她。我说不恨。因为恨太累了。我要把力气留着等她。”
他合上本子,躺下来。
闭上眼之前,他轻轻说了一句:
“林深时,明天见。”
——
第二天,林深时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
“顾妄。住在天华里18号702。等了我二十年。”
“他说我忘得了事,忘不了爱。”
“他说恨太累了,要把力气留着等我。”
“昨天我又亲了他额头。第三次。”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本子放进口袋里,出门。
走到天华里楼下,她抬头看七楼那扇窗。
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
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三个字还在——
“等着我”。
她握紧手心,往楼上走。
她知道,今天可能又会是新的开始。
可能又会忘。
可能又会重来。
但没关系。
因为有人在等她。
在窗边。
在手心里。
在每一个她忘了的昨天里。
也在每一次她还会心跳加速的今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