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对她来说很是轻易,但她此刻的眼神却有些黯然,她抬头,对着树梢的谢素盈道:“月亮,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这世道到底没有给女人多留几条活路。男子欺压女子也就罢了,女人也能因为一些小事互害起来。”
谢素盈见她行迹已然暴露于高见月眼中,索性直接跳下。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在这世上,人多是不一样的。总会有人向往功业,也总会有人安于内宅,倘若只是一味地赞扬功业,不也是对安于内宅者的欺压吗?”
“就像是谢宁安想除掉我,能想到的方式依旧是先毁掉我贞洁一样。可是贞洁,对于高门来说,维护贞洁,只是因为要利用它去得到更好的婚嫁。所以高门女子,总会把贞洁看得太重,又把自己看得太轻。可对于底层人来说,贞洁,远没有活下去重要。”
“难道要一并去考虑吗?高门和底层,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运行规律。就像这世道,有多少种人,就会有多少种道。为人王者,能做的就是肩负起所有的道,然后去找到其中的最优解,创建出最适合万民的道。”
她难得说这么多话。
高见月听着,倒是低头,认真地望了眼谢素盈。
此时的她头梳了个双环飞仙髻,海棠发饰点缀其间,额间轻点花钿。衬得粉腮如雪,艳若桃李。又穿了身当下时兴设计繁复的曳地长裙。
虽然比之前少了一丝遗世独立的清丽,但也多了许多少女的灵动与娇俏。
她神情淡漠,容貌漂亮脱俗,眼角眉梢带着勾魂摄魄的魅惑,内里却自信强势,真真是个带劲的少女。
高见月低笑起来,“看来月亮是个极为自我的人呢。你现在刚及笄都这般出众,我都不敢想等你长到我这般年纪,会勾得多少男女芳心暗许呢。我很期待看到月亮的未来呢。”
“那在那样的未来里,我也希望有你的一席之地。”谢素盈同样笑着道。
两人就此一路调笑着对方,谢素盈将手挽在高见月的臂弯里,轻摇着团扇,缓步进入中庭院内。
院内此刻各处交际正酣,人潮涌动,高谈阔论。以李承霁和霍檀生为中心更是聚集了天都城大半的高门子弟们。
霍檀生坐在李承霁身侧,与旁人交际,待他正欲将桌前酒水饮下时,只觉周围喧闹的人群逐渐变得寂静。
很快,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沉默。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追随着置身其中走动的倩影,直到她坐下,方才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不是,高见月身边怎么会出现那么出众的少女,老树开花了不成!”
“皎若明月舒其光,宋玉居然未骗我,世上竟真有神女。”
“不知这少女是谁,可曾有什么婚配。我好想娶她…”
霍檀生身侧慢慢传来几句话语,他低头苦笑,将杯中酒水一口闷下,心道,他也想娶。
可是。
霍檀生回想起谢素盈和他小舅舅并肩而立,那样般配,又忆起她在公主府在谢家庄都很干脆地弃他远去,毫无留恋的身影,只觉胸前萦绕着一股无法发出的郁气让他心痛到难以呼吸。
一世重来,命运扭曲,他的明月奴对他只有生疏误解,最爱的也已经不再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做那个恶人,与旁人争抢呢?
只要他的妻,能过得顺心,夫君是不是他都不要紧。
霍檀生转过眼,强迫着自己不再看谢素盈,嘴角微微上扬,挂上疏离有礼的微笑,换了话题,又与旁人交流起来。
李承霁则坐在霍檀生身侧,漫不经心地拿着手中酒壶,在霍檀生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一杯杯为其倒酒。
等到壶中酒水都被霍檀生无意识饮完,周围敬酒的人也散得差不多时,他才凑到霍檀生耳前,压低声音道:“昙奴,替舅舅去做一件事情。”
“好。”霍檀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自小被李承霁带大,是将军,也是对方藏于暗处的刀。李承霁大半见不得人的指令,都是交由他执行。
“昙奴,”李承霁见霍檀生答应,眼里划过些许失意,但很快被笑容取代,他淡然道,“几天前刺杀皇姐和昭昭的势力中,有一个是某个世家假扮的土匪。你现在一个人潜入谢家庄剿匪,但要记得换个模样,不要被旁人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