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霍檀生点头同意,与旁人闲说了几句后,便起身离去。
在他踏出院落的最后一刻,不自觉地再次回望了一眼谢素盈。
她正轻摇团扇,与高见月说笑。
雪肤花貌,玉手莹润,勾人欲怜。
霍檀生喉结微滚,只觉突然有春风好似从花海深处飞过,心神一荡,不禁觉得全身发热,有些埋藏于记忆里,想要怀抱吞噬揉碎对方的饥渴感一时变得完全无法压抑。
丑陋的,甚至完全不讲道理的嫉妒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克制着心神,暗想道:他不能再待下去。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待剿匪事了,他就回云州。
这般想着,他骑马扬鞭,火速朝谢家庄而去。
而在霍檀生离开将军府的瞬间,谢素盈似有所觉,被一道灼热的目光望着,她抬头,便见对方远去。
虽诧异于霍檀生的中途离席,但谢素盈还是与高见月聊了几句后,直接起身,朝他追去。
无论谢宁安想怎么对付她,只要谢素盈不入局,对方就没有任何可乘之机。暗杀,下药,这种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实在效率过低。
而霍檀生是谢宁安的目标。
擒贼先擒王,把霍檀生握于手中才能反客为主不是吗?
圣女。
也不知道谢宁安是哪个地界的圣女。
自三年前,大邺江湖门派的势力,多半皆丧于她手,多得是像云雀那般师门皆丧,传承断代的小门派。倒是不知道还能有什么门派,可以保留实力,安插眼线在李承霁跟前。
谢素盈边想着,边骑马朝霍檀生消失处追去。
春末的雨,总是在夜里悄然无声的落下,谢素盈骑在马上,望着整个天都城细雨斜飞,自幽深的小巷里传着“下雨啦,快收摊回家”的声音,千门万户随着骏马奔波渐次掩映于树荫繁花之后,不知为何,她笑从双脸出。
大邺的雨和北周的雨到底有些不一样。
但谢素盈很快就笑不出来,霍檀生骑马实在是太快,她跟着跟着,对方就完全没了行踪。
谢素盈勒马停下,望了望此刻她身处的地方,按照官道约莫着霍檀生的目的地,略有些讶异地发现竟然是在谢家庄后,便先行择条小路赶回。
等谢素盈再回到谢家庄园,园内此刻因着大半谢家人在霍家吃酒,满院因挂满红绸和零落花瓣而显得实在空寂。
谢素盈想到李承霁交给她的读书任务,一时无事之下,便去了后宅二楼,谢观复的书房。
都说书房可以暴露一个人真实性格,谢观复的同样如此,谢素盈望着书架上,书籍多且杂乱无章,满目尽是之乎者也,不觉有些头疼。直待她从书架上寻到历年谢家庄的账册和户籍名录后,方松了口气。
她在谢家虽是庶女身份,按理管家职责只有当家主母去做,但仆射房真正管事的少主谢让尘是个死装哥,平常压根不管俗务,所以谢素盈在仆射房兼任管家之责。
对她来说,看账册比看书简单得多。谢素盈轻翻着户籍册,一边在心底默默总结着。
谢家庄,可用土地面积五百亩。全庄共两百户,六百七十二人。庄内姓氏主要以谢、杨、罗、陈为主。
主要作物为青稗稻、赤小麦,稻麦轮作。一个普通佃户,五口之家,单靠种地,一年净余不足三百钱。
她又随意翻开一本账册,按照账面数据默算起来——
建元九年,庄内年缴十五两。
建元十年,庄内年缴二十两。
建元十一年,庄内年缴一千两。
建元十二年,庄内年缴三千六百两。建元十三年,季度缴税七千两!
谢家庄到底做了什么发财的生意,能缴纳这么多赋税给官府!
谢素盈一时有些怔愣,又从书架把自建元十一年至十三年之前的全部明细账本搬出来,一一比对,细查之后发现,每月会有一笔不大不小恰恰三千两数额的钱财皆流入一个名为太真的道观之中。
天都城,太真观。
谢素盈有些讶然,时人虽谈玄成风,儒道兼容,但谢家庄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庄子,怎么能做到每个月给道观捐银三千两。
她持笔誊抄着账目,就听得外面影影绰绰传来些动静,一时好奇,推窗望去,便见高见月打头,带着一队羽林军卫和数十个天机阁众员过来。而谢宁安与一帮谢家人紧随其后。
“受陛下之命,特来谢家庄剿匪。”高见月似有所觉,抬头,望着谢素盈道。
匪?谢家庄哪来的匪?
唯一有可能的匪,不就是谢宁安为让她失贞而布置的流匪吗?
谢素盈看着站在高见月身后着急想要解释的谢宁安,察觉出对方计划估计还未执行已经被高见月阻止,心中更是疑惑,不知这匪从何而来。
她缓缓走到人群跟前,只听得一个面容俊秀的中年男子对着高见月拱手,恭谨地说道:“指挥使大人,是不是哪里误会?安儿长居云州,月前才来天都城,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云氏的人,还能调动那么多流民,并且枉顾谢家教养,对自己的庶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