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把霍临意拽到一旁。
理直气壮,盛气凌人。
按理说同族兄弟,又不涉及爵位之争,霍檀生对其兄不该是这般态度。
谢素盈有些不解,但还是和高见月避嫌朝远处走着,只是慢慢行至人少处后,她才向高见月问道:“霍家两支,可是有些不合?”
高见月颇为讶异地看了谢素盈一眼,似乎是吃惊于她的敏锐,见四下无人,低头,在谢素盈耳侧悄悄地说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在霍显。
当朝的大司马大将军霍显,位高权重,为一军主帅,对皇帝陛下李承霁极为忠诚。但是在他年少未发迹时,最开始不过是长公主府里的马奴。
长公主比霍显要大十二岁。
在长公主年少,未掌握军政之前,她还曾有过一任青梅竹马的丈夫和孩子。他们在某一日因触犯先帝被直接赐死。
谁也不知道当时的长公主是以什么心境去面对丈夫孩子死绝的生活的。
那时候唯一陪伴在她身侧的只有霍显这个马奴。
霍显陪伴着她走向新的生活,也靠着自身一步步稳扎稳打建立的功绩,从马奴跃升为将军,逐步有了匹配公主的实力和地位。
两人感情浓厚之际,从来没有露过面的霍家便登上门来,带着霍显认祖归宗。又劝霍显另娶一位蒋姓的高门女子,嫌弃长公主年纪过大,日后恐怕不能再孕育子嗣。
霍显自然不从,于危难之际不见有所相助,等到他功成名就,想娶自己的女人时却还要以家族法理相逼。
他便反手把算计他的霍家子和那蒋姓女子给绑在了一起。
如此一日一夜后,即便二人没有发生过什么,也只能迫于两家的共同利益成亲,生下霍临意。
而霍显也于一年后与长公主成婚,三年后,生下霍檀生。
随着霍显官位越升越高,权柄越来越大,本来还尚能使他屈服的霍家到如今已经是需要依仗霍显和长公主了。
不管霍家子心里面如何,在人前,他总会教育自己的儿子要多与霍檀生亲近,并事事要以后者为先。
这种趋利避害的心态,对于霍家子是本能反应,但对于蒋姓女子来说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那个本该是她丈夫的人,却为了一个比她大十五岁的女人,成了她的小叔。
而本该站在她这一侧的丈夫,却为了权力或者说惧怕可能再来的报复,让她的儿子去仰仗她深恨多年的女人的儿子的鼻息。
蒋姓女子自然痛恨,又惧于报复,便把气全撒在幼时还不明白事情的霍檀生身上。每每在霍檀生找霍临意玩的时候,便让霍临意引导着霍檀生走得高一些,再高一些。
诸如这种完全抓不到证据,又饱含着恶意的暗搓搓攻击,在霍檀生幼时经常上演,这让已经亲历过一次丧子之痛的长公主如鲠在喉。
同为高门女子,个人永远排在家族之后,排着排着,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诸如名声、贞洁,也变成了他人束缚自身的枷锁。
长公主能切肤地理解到对方的不易。但也正因为理解,对于他人的痛亦感同身受,所以在两家相处中变得极为犹疑。
“长公主倒是颇为仁厚呢……”谢素盈由衷地赞道,继而又泛起丝疑惑。
用兵之道,莫过于一。
仆射房不出则已,一出便是抛却生死也必须完成的任务。
长公主府既然和霍家主支实际上面和心不和,那为什么谢家还要两头下注?
思忖间,一个丫鬟过来,向谢素盈说谢家庄有人来找,谢素盈遂与高见月说了几句闲话,拜托她向长公主请安后,方才出府。
待她骑马赶回谢家庄,路上便下起了雨,雨水将庄园门前的红灯笼打湿,倒平添了几分鬼魅。
谢观复正在厅前焦虑地走来走去,见谢素盈勒马进门,他便隔着雨幕忙招手让她进来。
见他这样,谢素盈却停留在原地,抱着唐横刀斜倚在门前影壁旁,好脾气地问:“为何这么着急把我从公主府里叫出来?”
谢观复不答,只一味地招手让她进来说。
二人此番对峙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谢观复方才低头,认命地抬起衣袖,跑到了谢素盈跟前。
“族妹身为女子,容貌呢,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可你这脾气怎也是极品的犟,没有看到下雨吗?我这衣服用的可都是最上等的锦缎所做,可沾不得半点水。这天气可真烦,又下起来雨……”
谢观复又开始洋洋洒洒地说起来一些没有头绪的话。
谢素盈听着有些不耐,遂将手中的唐横刀慢慢出鞘,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族兄,你要是学不会说重点的话,族妹可以帮你。”
冰冷的雨砸在锋利的刀刃上,又滴在谢观复的脖子里,顿时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颤抖着身体,小心翼翼地问:“族妹,你可还记得之前要你替嫁,嫁给霍临意的任务?”
“那不是取消了吗?”
“对,但是谢家和霍家明天要成婚。”
“所以呢?”
“所以现在没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