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回明:“之前那次,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不该打你的,你都这么大了……可是爸爸控制不好,一想到被人看扁,我就受不了……小天,你别怪爸爸,好吗?”
言天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道歉,他听了无数遍了。但是对于施暴者来说,折磨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他早就习惯了。
言回明观察到言天的眼中尽是不屑与平淡,他被这份冷漠刺伤了。曾经,周黎也是这样,平静冷漠地回应他的视线。
他突然恼怒起来,愧疚一扫而空,对着言天咆哮:“你是不是和你妈一样!看不起我!”
言天摇摇头,他不想多说一句,只盼望这个无穷无尽的夜晚快些过去。
这种冷漠的反应反而刺激了言回明,他“刷”的站起身,两手狠狠拍在桌子上:“你给我听好了言天,不许给我抹黑!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在学校打架的事情擦屁股,听清楚了吗?”
“好的爸爸。”言天抬起头,笑起来,“您又要打我吗?”
言回明身体僵住了,一下子软瘫在座椅上。半晌,他开口道:“你动用我的关系,去查那个姓赵的学生,又是为什么。”
言天第一次有了反应,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言回明:“那个孩子之后没有再找过你麻烦,为什么要查他?你应该知道,真查出来东西,是要得罪人的。”
言天:“我不喜欢他。”
言回明盯着言天良久,叹口气:“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不要再有下次。去睡吧。”
他的手盖在眼睛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想,自己是有愧疚的,无论是对言天还是周黎。
言天故意忽略那鳄鱼的眼泪,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他想,自己是在意父亲的,同时也恨的要命。
“爸,你知道的,如果真的瞧不起,妈妈当初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言天“砰”的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言回明整个人瘫软在皮椅上,是啊,周黎爱他,他也爱周黎,至少恋爱的时候是。可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周黎的周,是京城那户军区后代的周家。
那时的他,年少无畏,抱有满腹的学识和梦想,独自一人从泥泞地到大都市。但北京从来都不缺天才和抱负,一砖下去,打破多少人的脑袋,击碎多少人的梦想。
言回明是在石景山公园偶遇的周黎,一个壮志未酬急需倾听者,一个初入社会对爱情盲目崇拜。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找到了的天选之人,很快坠入爱河。
周黎不傻,他看中了言回明的才华和能力,只是需要一个人牵线搭桥。
言回明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事业竟在短短数月间跳跃好几层。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机会,节节攀升,庆幸命运眷顾自己。
没过多久两人就决定结婚,周黎兴致勃勃地把言回明带回家,想让母亲同意这门婚事。
同样兴高采烈的言回明,一进屋却傻了眼。他震惊几月来从给自己引荐资源的领导,此刻站在周老太太的身边,毕恭毕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周家的,只记得和周黎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言回明极力克制颤抖的声音:“是你让家里人给我举荐的,对不对?”
周黎默认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回明,我不明白。你是千里马,缺少发现你的伯乐,我只是给你牵线。”
言回明气的浑身发抖,怒吼道:“我不需要!我一直以为……以为我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不是吃软饭得来的!”
周黎也生气了:“回明!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施舍冷饭,你缺少的是机会,我提供给了你机会,仅此而已!”
言回明冷笑一声,讽刺道:“是么?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是周家衣食无忧的千金大小姐?家住石景山区并且还是军人后代?”
周黎气的满脸通红:“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的钱和家世和我在一起!”
言回明恶狠狠地盯着她:“周黎,你能活的现实一点吗?你以为是拍电影演肥皂剧吗?搞什么秘密身世?如果我不是你男朋友,这份工作,这些项目,能落到我头上吗!”
这话真真刺激到周黎了:“够了言回明!我不懂你在吵什么,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只是提供机会,从来没有贬低你的付出。现在你事业有成了,也有能力步入婚姻了,我们见家长,然后结婚,这难道不好吗?”
言回明抱臂嘲讽:“所以这就是我和你这种大小姐的区别。我言回明,所有的东西都是靠自己挣来的。你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觉得机会只是一句话的事。别人会怎么想?我他妈是靠女朋友才上位的!如果我不和你结婚,我他妈是不是忘恩负义?你这样做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周黎不明白,她只觉得眼前的言回明十分陌生,和平日里那个风度偏偏优雅从容的男子不一样。原本和和气气的一场家庭聚餐,怎么会闹成这样?
“小黎,过来。”周老太太慈祥的声音响起,她身后站着一位和周黎年龄相仿的女孩,轻蔑地看着两人。
周黎一看到风中的母亲顿时就忍不住了,差点委屈地哭出来:“妈,我……”
周老太太轻轻拍着周黎的背,朝言回明道:“年轻人,有时候事情需要变通,不要太倔。小黎喜欢你,你也需要有施展拳交的地方。你说得对,我们只是说了一句话,可你的能力同样重要。”
言回明摇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面泪痕的周黎:“黎,我问你,如果我和刚来北京时一样一穷二白,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周黎:“我会……“
“她不会。”
站在一旁的女孩突然开口了,声音急促冰冷。言回明这才注意到她,她和周黎一样,生的极美,眉眼相似,只是少了周黎的温柔,多了几分凌厉。
周晓:“姐姐平和善良,看人一向内在大于外貌,潜力大于出身。但我恐怕,这次她看走了眼。”
周黎厉声喝止:“晓晓!”
周晓:“姐姐!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他配不上你!”
言回明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周晓的那句配不上深深地刺痛了他。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周家,发动汽车冲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