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柳素儿一脸铁青,甚至还要打她一巴掌,还有柳国忠隐晦而复杂的神色。
好你个李容,栽一次不够还想栽两次,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书房里正燃着灯,钱蓁蓁将书信塞好,推门而入。
烛影被风吹得晃荡了一会儿,她静静地关好门,绕过屏风走进去。
抬头见李容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深邃而好看,在这灯下更显得神秘。
她冷不丁被这注视的眼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有些心虚。
因为她看了这封信的内容,而且这么晚才回府,她怕李容对她的不信任再次增加。
钱蓁蓁将信递到李容眼前,把今日在丞相府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李容从她手中接过信,看了一眼,神情更加深沉了,“丞相没说什么?”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丞相差点没把我打一顿。”
幽怨的眼神往李容那边看去,倒是希望他能良心发现,为此事感到愧疚。
哪知,他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片刻恢复了神色,然后便让她出去。
长睫下那双眸子不似之前那般严肃、冰冷,倒是有些暖意。
她不由看入神了,并没有听见李容在说什么。
直到他微微拧眉,她才注意到自己走神了。
“王爷,马上快到除夕了,我能不能去观里祭拜求福?”
见李容并未答应,只是对她的话存疑,她觉得还得再加点料。
“顺便再打探一下丞相府的消息。”她顿了顿,“我最近认识一个人,他知道一些丞相府的消息。”
李容果然警觉起来,问她道:“什么人?”
她忽然支吾起来,最近认识的人也就小神通和艺社的人。
但是他们知不知道丞相的事,她并不知道,这是她瞎编的。
为此她只得以还没问出什么为由将这事圆过去。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她常常的输了一口气,今天的惊险经历已经让她疲惫交加,此时此刻,她只想躺进被窝里好好的睡一觉。
李容在窗格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他觉得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的要机警的多。
当初刚进府时木讷又唯唯诺诺,现在居然能随口撒谎为自己开脱。
身后的暗卫等待着他的指示,在钱蓁蓁进来之前,暗卫已经将今日的情况都一一汇报了。
所以,他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他觉得钱蓁蓁会是一个让丞相狐狸尾巴的机会。
他禀退了暗卫,又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案前,翻出一张保存很好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的方形字,形似汉字又不是汉字。
这是他母亲所在邦国通行的文字。
十几年前,西域邦国进犯中原,皇帝当初才刚刚登记,急需势力和士气,于是在柳丞相的建议下决定亲自出征。
边疆战士辛苦,将士们看到皇帝亲自出征都受到鼓舞,那场仗打的很顺利,也大获全胜。
西域邦国原本就是小国,这一仗受到了重创,而她周围的小国也趁此机会偷袭,为此只能选择臣服。
为了解决内忧外患的局面,西域国主决定与中原联姻,以此换来喘息的机会。
于是,他的母亲成了这场联姻的牺牲品。
北风呼呼的吹打着窗格,他紧了紧身上的狐绒披风。
没有谁愿意成为牺牲品,但是有时候在很多的压力和无奈之下逼不得已。
他将那张纸稳稳地折好,平平整整地塞进保存它的盒子里。
烛灯旁还躺着一个草人,已经陈旧破烂,就是那日从钱蓁蓁住所翻出来的那个。
为此那个女人还被扣上了使用巫术的罪名。
那天的情形历历在目,他想到这些忽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原来他的母亲还是藏了这么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草人被扔进了围炉里,不一会儿烈火便将它包围,化作火光慢慢消失殆尽。
他要把这个不祥之物烧掉。
因为它,母亲被淑妃告发到了父皇那里,让她也失去了宠爱,就连他也备受冷落;
因为它,母亲对他疏离忽视,甚至不愿再看他一眼;
还是因为它,一个普普通通的草人,他远在邦国的舅父死了,甚至直到今年,还有人会因为它问责。
残存的灰烬被热浪席卷,悠悠的从围炉的出口往外飘着。
钱伯提着灯轻轻推开了房门,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喝的药,摇了摇头。
从道观回来之后,他家主子就身体不适,这寒冬天风紧,再染个风寒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爷,夜已深了,该歇息了,身体要紧啊。”
李容静静地点了点头,只挥挥手让钱伯下去。
他撇了一眼钱伯端走的药碗,若有所思。
其实他根本没有病,但是为了让太子和淑妃心安,少些怀疑,他索性称病。
倒也为他省去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