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在练习室里练到九点。崔胜澈帮他扣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手臂的角度，脚步的力度，表情的管理。许彬斐每做完一遍就回头看崔胜澈，崔胜澈要么点头要么摇头，摇头的时候会说“再来一遍”。

第七遍的时候，崔胜澈终于点了头。“好，就是这个感觉。”许彬斐停下来，喘着气，笑了。崔胜澈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从旁边拿了条毛巾扔过去。“擦擦汗，回去了。”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胜澈哥。”

“嗯？”

“你为什么要陪我练？”

崔胜澈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唯一一个在两个分队并行的人。你累的时候没有人替你累。但至少——”他顿了顿，“至少有人在旁边看着。”

许彬斐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谢谢你，胜澈哥。”崔胜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分队体系运行一个月后，许彬斐开始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在Hip-hop Team练rap，下午在Performance Team练舞，晚上自己加练。两个分队的风格完全不同，要求也不同。

Hip-hop Team要求他冷静、锋利、每个字都要像刀子一样；Performance Team要求他流畅、有力、每个动作都要像水一样。他在这两种状态之间切换，像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越。

权顺荣有一次在练习结束后问他：“你觉得哪个队更难？”许彬斐想了想说：“都难。”权顺荣不满意这个答案：“必须选一个。”许彬斐又想了想：“Hip-hop Team。”权顺荣瞪大眼睛：“为什么？”

许彬斐说：“因为hip-hop的rap不是我的母语。韩语不是我的第一语言，要唱得又快又清楚，比跳舞难。”权顺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还要去Hip-hop Team？”许彬斐笑了：“因为想学。”

权顺荣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他说，“真的什么都想做好。”许彬斐被他的手揉得东倒西歪，但笑着没有躲。

又过了几周，公司安排了小分队之间的合作舞台。不是各自表演，是三个小分队共同表演一首歌，每个小分队负责一部分。

Hip-hop Team负责rap部分，Vocal Team负责主唱部分，Performance Team负责舞蹈部分。许彬斐是唯一一个在两个分队都有角色的人——他要负责Hip-hop Team的rap，也要负责Performance Team的舞蹈。

排练的时候问题来了。歌曲的结构是：Vocal Team先唱主歌，Hip-hop Team唱副歌前的rap，Performance Team跳舞蹈间奏，最后所有人一起合唱。

许彬斐在rap部分结束后只有三十秒的时间换衣服、换鞋、跑到舞台另一侧准备舞蹈部分。第一次排练，他迟到了。第二次排练，他赶上了但气喘吁吁。第三次排练，他赶上了也没有喘，但鞋带松了。

第四次排练结束后，权顺荣走过来。“你在rap那边的结尾能不能提前十秒结束？”他问。许彬斐想了想：“我去问问胜澈哥。”

崔胜澈听完之后，看了一下时间安排，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把你的部分往前挪十秒。”许彬斐说谢谢胜澈哥，崔胜澈摇了摇头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舞台。许彬斐笑了说我知道。

第五次排练，许彬斐赶上了，没有喘，鞋带也没有松。权顺荣在舞蹈部分结束后拍了拍他的肩：“完美。”许彬斐笑了。

正式录制那天，三个小分队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许彬斐站在Hip-hop Team的位置上，唱完rap部分后快速换装，跑到Performance Team的位置上，跳完舞蹈部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中央，左边是Hip-hop Team，右边是Performance Team，身后是Vocal Team。灯光落在他身上，很亮。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许彬斐躺在床上，浑身酸痛。他已经连续练了十四天，没有休息过一天。膝盖隐隐作痛，嗓子有点哑，手指在发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日程，Hip-hop Team的新曲练习，Performance Team的编舞修改，主打歌的个人部分还要再抠细节。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崔胜澈的消息：“膝盖疼吗？”他回：“不疼。”又一条：“骗人。”他笑了，回：“有点。”又一条：“明天给你送药。”他回：“好。”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胜澈哥，你膝盖不疼吗？”

对面已读，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疼。”许彬斐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他发了一句：“那你也要敷药。”对面已读，回了一个字：“嗯。”

许彬斐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看着手上那枚戒指，忽然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妈妈说的那句话。“因为喜欢，所以去。”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彬斐推开练习室的门，发现地上放着一管药膏。旁边放着一张纸条：“膝盖敷药。嗓子别硬撑。今天少练一小时。”是崔胜澈的字迹。

许彬斐蹲下来，拿起那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涂在膝盖上。凉凉的，很舒服。他站起来，把药膏收好，开始热身。

门又被推开了。权顺荣探进头来：“彬斐，今天下午的编舞我改了一版，你帮我看看？”许彬斐说好。

权顺荣没有走，站在门口看着他。“你膝盖好点了吗？”他问。许彬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胜澈哥跟我说的。”许彬斐沉默了一秒。“好多了。”权顺荣点了点头，然后说：“别硬撑。”门关上了。

许彬斐站在练习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膝盖上还有药膏的凉意，嗓子还有点哑，手指还在发抖。但他没有觉得累。他想起崔胜澈说的“至少有人在旁边看着”，想起权顺荣说的“别硬撑”，想起妈妈说的“因为喜欢，所以去”。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音乐。

三个小分队，十四个人。Hip-hop Team在走廊左边的练习室，Vocal Team在走廊中间的工作室，Performance Team在走廊右边的练习室。

许彬斐在三个房间之间来回穿梭，有时候带着rap歌词，有时候带着编舞笔记，有时候带着两样东西。他是连接的人，在两个分队之间，在两种身份之间，在两种语言之间。很累，但他不想停下来。

那天晚上，许彬斐一个人在练习室里练到很晚。他关掉音乐，坐在地板上，靠着镜子。练习室的灯很亮，照得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崔胜澈的对话框。

今天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是昨天的“嗯”。他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退出对话框，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发了一条：“妈，我很好。”妈妈秒回：“真的？”他回：“真的。”妈妈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早点睡。”他说好。

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膝盖不疼了，嗓子不哑了，手指也不抖了。他打开音乐，又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