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淡淡的橘色小魂影，正绕着纸猫打转。那正是煤球的魂魄。小家伙比生前更加通透灵动，它蹭着甘绾懿的指尖，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那依恋的姿态清晰可见。它似乎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和她做最后的告别。眼底的不舍浓郁得化不开，却始终小心翼翼地没有靠得太近，怕自己身上的阴气伤了她最爱的人。

“时候到了。”江麒麟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庄重，双手结印，低声念道：“天地无极，阴阳相引，魂归其道，勿念凡尘。敕！”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江麒麟指尖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指尖飞出，稳稳地落在纸猫身上。

那橘色的光晕瞬间大盛，裹着煤球的小魂影，慢慢向上升起。魂影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甘绾懿，轻轻晃了晃尾巴，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保重”。

然后，它便随着那道白光，穿过老旧的木窗，掠过窗外老槐树的枝桠，向着月亮的方向飘去，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茫茫月色里。

窗外老槐树上的铜铃最后响亮地“叮”了一声，余音袅袅，随后恢复了寂静。纸猫身上的光晕也渐渐散去，变回了那只精致的纸扎工艺品，只留下脖颈上的铃铛，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煤球最后的呢喃。

甘绾懿看着煤球魂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眼泪落得更凶了，嘴角却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她抬手重重地擦了擦眼泪，对着虚空轻声道：“煤球，再见了，我的宝宝。”

江麒麟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早已备好的温水，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别哭了，煤球走得安心。它听到了你的话，知道你会好好的，它才能没有牵挂地去投胎转世。”

甘绾懿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暖了心底的寒凉，也驱散了那股萦绕已久的阴冷感。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靠在了江麒麟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思念、愧疚和悲伤，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江麒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靠着。她的左手轻轻拍着甘绾懿的背，节奏舒缓而坚定；右手则悄悄掐了一个安神诀，将一丝温暖的灵力透过掌心传过去，抚平她内心的波澜。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温暖而安心。

白烛的火苗渐渐平稳，屋内的檀香依旧袅袅。纸猫安静地趴在案台上，项圈的铃铛偶尔轻响，像是煤球在另一个世界发出的问候。

甘绾懿哭了许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她从江麒麟的肩头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弄皱的衣角和江麒麟肩头那片被泪水浸湿的痕迹，脸颊泛红：“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

“没事。”江麒麟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像是盛满了星光，“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在心里。煤球也不希望看到你一直难过。”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擦去甘绾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指尖的温热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甘绾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她慌忙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江麒麟的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红晕。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刚刚离别的伤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默契。

“煤球会好好的，对吗？”甘绾懿轻声问，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寻求一份心安。

“会的。”江麒麟点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纸猫里凝了我的灵力，还有平安符护着，它在那边会开开心心的，不会受欺负，也不会孤单。等过了头七，我会把纸猫送到庙里焚化，送它最后一程。”

甘绾懿看着案台上的纸猫，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煤球是真的走了，却也知道，煤球的爱会一直陪着她。

月色依旧温柔，透过老旧的木窗洒在屋内，洒在两人身上，也将那被磨得发亮的楼梯扶手照得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檀香与朱砂的气息萦绕不去，纸猫的铃铛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温柔的告别，也像是在见证着一场悄然萌生的爱恋。

在阴阳交替的夜里，在心意相通的瞬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如同种子破土，在彼此的心底生根发芽，静待花开。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老巷的夜更深了。江麒麟收起桌上的法器，轻声道：“上楼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奶奶炖了姜汤，正好暖暖身子。”

“嗯。”甘绾懿应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向那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江麒麟走在前面，甘绾懿紧随其后。脚下的木板有些年头了，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那被无数代人手掌摩挲得发亮的扶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岁月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对重新相聚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