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濯走后,雪枝扶着扶手慢慢坐进圈椅里。
她有些捉摸不透崔濯的心思了。
崔濯素来吃软不吃硬,只要哄一哄他,顺着他的心意说话便是,可是今日这是怎么了,她服了软,主动把行程坦坦荡荡地告诉了他,竟也无用。
雪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不成他转了性子?
无论他如今在想什么,但何卓若被押回京城受审,雪枝鞭长莫及,加之崔濯的雷霆手段,只怕凶多吉少。
但是何卓是朝廷钦犯,由刑部发布的拘捕令,更何况他偷的是前朝遗物,扬州知府也不能越俎代庖,此事实在是相当棘手。
雪枝深深叹了口气,晚膳也没用多少,依靠在床边等着崔濯归家,不知不觉睡着了。
另一边,扬州知府莫云岑正与崔濯商议如何处理何卓一事。
莫云岑并非不知何卓有异,但他素来不拘小节,对何卓的前尘旧事不予追究,更何况前朝遗物并非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今朝征服的象征罢了,说大了是皇家脸面,说小了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左不过是大长公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才有了这张拘捕令,等过几年时过境迁,也就没人记得了。
何卓在他手下多年,不曾出过什么岔子,私心里,莫云岑是想保住这个人的,但瞧着崔濯的态度,似乎是想秉公处理。
莫云岑不太确信,便想着试探试探崔濯的态度。
“子湛,何卓好歹也是我手下的人,你要抓人,总得先知会我一声,你这样做,把人关进牢里,我这知府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崔濯道:“江洋大盗,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叫他遁走,岂非是我之过?”
莫云岑一噎,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崔濯,嘶了一声,“瞧你这模样,何卓惹你不快了?”
崔濯何时理会过这种小事,总也不可能特地跑到扬州来抓一个他看不上眼的蟊贼。
“子湛这是,有心事?”
崔濯看着莫云岑,忽然直起身,肃然问道:“莫兄以为,我与何卓相比,何如?”
莫云岑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笑着摆手:“子湛何有此一问,他是江湖漂泊客,你是金玉堆里人,如何能相提并论?”
崔濯默然片刻,道:“那何以她一心悬在此人身上?”
莫云岑敏锐地察觉到了崔濯言中之意,“她?”
崔濯捧着茶,任由茶气扑在他的脸上,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委屈。
莫云岑见他不言不语,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呵呵笑道:“原来子湛竟也会为情所困,今日我也算是见识了。”
崔濯抿着唇不说话。
打趣完了,莫云岑正了正神色,道:“弟妹与此人有旧?”
崔濯不屑道:“左不过半年时间,何来有旧?”
莫云岑却摆摆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非以时间论断,否则何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之说呢?弟妹对此人颇有看顾之心,子湛若逆着她的心意,岂非将她越推越远?”
崔濯硬邦邦道:“若放此人在她身前,我岂能安枕?”
莫云岑道:“弟妹对此人可有情意啊?”
崔濯当即想出声反驳,可细想,若无情,如何会冒着风险去探监,一时间便没了话。
莫云岑见崔濯的模样,心头已明白了七八分,话锋一转道:“贤弟玲珑剔透,只是当局者迷,为兄以为,在此事上,与其与旁人论短长,不如讨了弟妹的欢心要紧。”
讨她欢心?崔濯何尝不想讨她欢心,只是她心中早就视他如洪水猛兽,如何能欢心得起来?
“莫兄既能与嫂夫人喜结连理,必有诀窍?”崔濯试探着问道。
莫云岑摇了摇头,道:“人与人相交,贵在一个诚字,男女之情,也当如此。”
“贤弟有话,不妨与弟妹说开,解开彼此的心结,此事才有转圜的余地。”
崔濯揣着莫云岑的话回府,一入寝室,便瞧着雪枝靠在床边睡着的模样,眉头紧锁,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崔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为何要如此和她怄气呢?
崔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雪枝抱上床,谁料一碰,她便醒了,捏住了崔濯的衣袖,话语里还蒙着一丝未醒的睡意,“崔濯,你回来了?”
崔濯轻轻嗯了声,“睡吧。”
雪枝心中记挂着事,崔濯既回来,便是强打着精神,也得和他把话说清楚。